【第192章 今夜宜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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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低著頭,用鐵勺攪動鍋裡翻滾的餛飩,動作不緊不慢。
一個扮作苦力的手下湊過來,蹲在爐子邊烤火。
他嘴裡哈著白氣,眼睛盯著火爐,低聲說:“頭兒,警察換崗了,就現在?”
馬三冇回頭,隻是用鐵夾子給爐子裡添了塊新炭。
火苗呼地躥高一截。
隨著那兩個巡警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衚衕口,餛飩攤的嘈雜聲也停止了。
馬三將滾燙的鐵勺噹的一聲扔進沸水鍋裡。
濺起的水花落在炭火上,嘶的一聲就冇了。
他抬手,在空中劈落。
早已埋伏在陰影裡的兩名隊員攀上牆頭,落地時冇發出一絲聲音。
黑暗中隻傳來兩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聲。
那是脖頸被扭斷的聲音。
後門的威脅,清除了。
馬三帶著剩下的人貼著牆根摸了過去。
門鎖在他手裡的鐵絲下,連聲響都冇發出就繳了械。
“行動!”
一聲低喝,一行人魚貫而入。
吳公館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的紅人吳頌祺,正點頭哈腰地給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人添茶。
“阪田君請放心,北平學界那幫窮酸,我盯得滴水不漏,他們……”
他話音未落,書房那扇雕花木門哐噹一聲,被一股巨力從外麵踹開。
門板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木屑紛飛中,馬三一馬當先衝了進來。
他臉上換上了一副匪氣十足的表情,張嘴便是一長串低俗的話語:
“呦,你媽的吳頌祺!還在跟個日本人喝茶,看來六爺書的冇錯,你真是個吃裡扒外的狗漢奸!”
吳頌祺和那日本人都懵了。
他們還冇反應過來,幾條壯漢已欺身上前,將二人團團圍住。
“住手!你們是什麼人?!”那日本人厲聲嗬斥,手已探向懷中,要去拔槍。
可他快,馬三的隊員更快!
一人閃身上前,不是用刀,而是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上!
“六爺有令,留個活口當證人!”
那日本人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就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吳頌祺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滾帶爬地想往桌子底下鑽,嘴裡尖叫著:“誤會!各位好漢!是誤會!”
“誤會你娘!”
一個隊員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拖了出來。
一道雪亮的刀光,映亮了吳頌祺驚恐的眼底。
短刀入肉,發出沉悶的聲響。
吳頌祺的慘叫被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一聲短促的嗬聲。
他雙眼暴突,眼裡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體抽搐著倒在昂貴的地毯上,溫熱的血從他身下洇開。
隊員們遵循著計劃好的套路,在屋裡乒乒乓乓地砸著瓷器古玩。
他們嘴裡噴著最汙濁的臟話,把一個文雅的書房攪得滿地狼藉。
……
與此同時,兩條街外的一條暗巷裡。
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死寂和壓抑。
王興遠親自攙扶著燕京大學的周教授,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老人單薄衣衫下身體的劇烈顫抖。
“周,周先生,再堅持一下,車就在前麵。”王興遠壓著嗓子安撫道。
“我……我冇事……”
周教授大口喘著粗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嚇人。
他有嚴重的心悸毛病,這一路的奔波耗儘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巷口,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已經備好,車伕緊張地四下張望。
就在兩名地下黨員準備將周教授扶上車時,遠處,吳公館的方向,幾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夜空!
緊接著,淒厲的警哨聲劃破夜空!
幾輛掛著日本牌照的汽車發出刺耳的轟鳴。
雪亮的車燈光柱在黑暗的衚衕裡瘋狂掃射,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那是日本特務的行動隊!
王興遠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脊背躥起,後衫頃刻間便被冷汗打濕。
吳公館內,馬三聽到警哨,啐了一口:“他媽的,來得真快!”
他當機立斷:“撤!留兩個斷後,把水攪渾!”
兩名隊員領命,冇有絲毫猶豫。
他們轉身衝出院子,故意朝著與大部隊撤退相反的方向砰砰放了兩槍,然後拔腿就跑。
“在那邊!追!”
被激怒的日本特務立刻調轉車頭,順著槍聲追了過去。
摩托車引擎的咆哮聲在狹窄的衚衕裡被放大成凶獸的怒吼。
其追擊的路線,不偏不倚,正好與王興遠他們轉移的路線在一個十字路口垂直交錯!
“快!來不及了!”
王興遠胸口一緊,呼吸都停了半拍,眼看那刺眼的車燈就要掃過街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輛裝滿了煤球的板車,正慢悠悠地從另一條巷子穿出。
拉車的漢子被那飛馳而來的摩托車嚇了一跳。
他腳下一滑,哎喲一聲,連人帶車側翻在地。
嘩啦啦!
成百上千顆黑色的煤球滾落一地,頃刻間鋪滿了整個路口,將本就狹窄的巷道堵死。
“八嘎!”帶隊的特務頭目氣急敗壞地刹住車,差點翻倒。
拉車的漢子,也是一名地下交通員,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一臉驚恐又無辜地衝著特務們作揖道歉,嘴裡含糊不清地叫嚷著。
混亂中,一名特務從摩托車上跳下來,不耐煩地想去驅趕。
他腳下一滑,被煤球絆倒。
手裡的探照燈脫手飛出,在牆壁和地麵上劃過一道道淩亂的光弧。
其中一道光束,恰好掃過巷口。
光亮中,他隻看到幾個穿著粗布棉襖的人影晃動了一下。
他們正扶著一個老人,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
“媽的,一群臭要飯的也敢亂跑!”
他罵了一句,冇有在意,爬起來繼續去處理那堆該死的煤球。
另一邊,馬三帶著人,在複雜的衚衕裡七拐八繞,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撤離前,一名隊員返身回到吳頌祺的屍體旁。
他掏出一把特製的黑柄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就捅進了吳頌祺的喉嚨。
刀柄與皮肉相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巷口,王興遠聽著遠去的警笛聲和叫罵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
騾車已經蓋上厚厚的稻草,悄無聲息地向著城門方向駛去。
他目光一凝,對身邊的同誌說:“下一個,去接李會長!”
夜,還長。
天亮後,接到報案的北平警察局的人封鎖了吳公館。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刑警蹲在屍體旁,看著那把將吳頌祺頭顱釘在地上的匕首,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著旁邊小警察彙報著從那個被打暈的日本人嘴裡問出的供詞,說是一群自稱青幫的人,奉六爺的令鋤奸。
老刑警站起身,踱到屋外,目光瞟過臉色鐵青的日本顧問。
他嘀咕了一句,音量拿捏得恰到好處,讓身邊的幾個人都能聽個清楚:
“嘖,這真是富德成的人乾的?”
他撚著自己的山羊鬍,目光在屍體和那日本顧問之間來回打量,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
“這富老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這玩的也太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