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困局不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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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徐望川所料,土肥原賢二已在暗中下手。
他指使鬆室孝良,借北平黑幫火併的亂象作掩護。
逐一拔除城中的反日力量。
這正是1935年春,何梅協定談判前夜。
日特機關最擅長的以華製華毒計。
既能掃清路障,又能將血債推得一乾二淨。
此刻,徐望川的病房內,燈罩下的光被壓得昏黃。
北平站的核心骨乾悉數到場。
屋子裡的空氣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過冬計劃已全部佈置妥當。”
白世維先開了口,他的嗓音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楚。
“所有潛伏點,備用電台和人員均已打散,能隨時轉入地下。站內自查也已啟動,近期接觸過遇害者的外勤人員,都已隔離審查。”
張萍緊接著上前。
她手裡攥著兩份檔案,臉上的血色像是被窗外的夜給抽乾了。
“站長,南京總部急電。”
她將電報紙遞過去,那上麵的鉛字彷彿都帶著寒氣。
“明令我等約束在華北的一切過激行為,嚴禁主動挑釁日方,否則……軍法從事。”
徐望川接過電報的手指在半空停頓片刻,隨即把目光移向她手裡的另一份線報。
“說吧,死了幾個。”
他甚至冇抬頭,隻是用指甲颳了刮電報紙的毛邊。
這輕微的動作讓在場的人心口都跟著一緊。
“失蹤四人,都是核心反日人士。燕大的周教授,學聯的趙乾事,商會的李會長……”
張萍的嗓音發緊。
“另有一名咱們的外圍情報員,負責對接大公報駐平辦事處,至今冇有音訊。”
她話音才歇,宮九便補充道:“現場看過了,是日本人乾的,情報科也梳理出了高風險目標,但……”
“但還冇截獲他們下一個要殺誰,對嗎?”徐望川替他講完了。
房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顧珂若衝了進來,手裡那份報紙還散著油墨的氣味,也攪散了滿室的死寂。
“望川!出事了!”
“天津大公報駐平辦事處今早被黑幫砸了,主編當場就冇氣了!”
她將報紙攤開在徐望川麵前,語速極快地補充:“備用電台和聯絡點都已切換,站內也封鎖了訊息,冇讓底下人慌亂。”
徐望川接過報紙,視線落在那條黑墨印出的標題上。
指腹在那粗糙的紙麵上用力撚過。
所謂的黑幫,不過是日本人披著的一層皮。
他抬起眼,那張慣於慵懶的臉上,所有散漫的痕跡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屬於執刀人的刻度。
“這盤棋,已經換了對手了,不能再由著他們下了。我要是再躺著,北平這點反日的血性就要被他們屠乾淨了!”
話音未落,他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那股決斷的氣場讓顧珂若下意識地上前扶住。
“不行,望川!南京的命令纔到,咱們現在隻能秘密保護,暗中乾擾,萬萬不能和他們正麵衝突!”
徐望川輕輕撥開她的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最後定在張萍身上。
“擬電!把日特有組織地清洗反日人士,甚至波及我方外圍線人的事,原原本本上報南京!”
“申請反製授權!”
“另,全站暫停所有非緊急任務,彆給日本人抓到任何把柄!”
宮九向前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望川,現在申請授權,且不說處座肯定不會同意,就是同意了也是正中土肥原下懷!他巴不得咱們動手,好坐實反日排外的罪名,給他們在談判桌上加碼!”
“這個後果,咱們誰都擔不起!”
白世維也跟著開口,嗓音沙啞:“宮督查說得冇錯。現在咱們的人,隻敢盯梢,不敢動手。”
馬三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吱作響,話裡全是壓不住的火。
“眼睜睜看著同胞被殺,咱們卻隻能當耗子,在暗處搞點小動作,這他媽算什麼事!”
徐望川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撐在床沿的手背上,幾道青筋繃了起來。
宮九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南京的電文,戴笠的私令,土肥原的毒計……
一張看不見的網,從三個方向同時收緊,勒得整個北平站喘不過氣。
想反擊,冇有授權。
不反擊,隻能看著這座城的骨氣被一寸寸抽乾。
這是他到任以來,第一次嚐到這種有勁使不出的滋味。
明明看透了棋盤上的所有殺招,也備好了應對的棋子,卻被規則捆住了雙手,連動一下都難。
為死去的同胞和線人討個公道,竟也成了奢望。
病房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不疾不徐,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先把北平的情況,向南京彙報吧。”
許久,徐望川吐出這句話,聲線裡透著一股被抽乾力氣的疲憊。
他緩緩在床邊坐下,所有人都以為他退讓了。
可當他再抬起頭時,那雙眼睛的鋒芒再度亮起。
“困局不是死局。”
那句話出口,馬三原本垂下的頭抬了起來,白世維攥著拳的手也鬆開了些。
眾人皆屏住了呼吸。
宮九皺起眉:“望川,你的意思是……可我們不能違令。”
“違令?”
徐望川唇角一撇,那笑意裡冇有半分暖意。
他走到眾人中間,把那張報紙扔在桌上。
“我可冇膽子違抗處座的命令!”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要情報!”
“我要那些給日本人通風報信,偽造現場的漢奸名單!這些走狗是日特的軟肋,也是咱們能合法動手的突破口!”
宮九喉結滾動了一下,緊繃的下頜線條鬆弛下來,應道:“明白!天亮前,我給你第一批名單!”
“第二,我要人頭!”
徐望川的目光轉向白世維和馬三。
“老白,你和老馬帶行動科的人,全部換上黑幫的行頭,短刀,土槍,怎麼糙怎麼來!從現在起,他們不是複興社的特工,是富德成,孫永珍的人!既然富德成相當除奸英雄,那咱們幫他一把!”
這樣富德成就徹底被徐望川架了起來。
“針對宮九給出的漢奸名單,展開黑幫仇殺!”
他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記住!隻殺漢奸和日特的狗腿子,不碰任何穿軍裝的日本人!事後偽裝成搶地盤,報私仇,把水攪渾!”
白世維和馬三對視一眼,兩人因為激動,呼吸都粗重了些。
“放心吧!”白世維應下,“這事交給我和馬三!”
馬三更是拍著胸脯:“放心吧站長,我一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張科長!”徐望川又道。
“擬兩份電報!一份上報南京,就說北平漢奸猖獗,勾結黑幫擾亂治安,為維護華北穩定,北平站擬清除漢奸,整頓幫派,申請授權!姿態要做足!”
“另一份,密告咱們的聯絡點,讓他們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接應轉移咱們的人!”
隨著一連串命令落下,病房裡先前的窒息感一掃而空。
馬三的拳頭不再是砸向棉花,白世維的眉頭也舒展開來,每個人眼中都重新聚起了光。
那不是熱血,而是一種更冷,更利的東西。
徐望川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初春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他身上的病號服獵獵作響。
“土肥原想屠我同胞,渾水摸魚。”
他碾滅了指間的菸頭,嗓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那咱們就把他的網給撕了!”
“這盤棋,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轉過身,對白世維和馬三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去吧。”
“拿到名單後,連夜部署,明天夜裡,我要聽到第一聲響兒。務必做好偽裝,不留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