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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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長。”
顧珂若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異樣,壓低了聲音。
“剛聽行動科的兄弟說,警察局那邊今兒一早忙瘋了,西城連著出了兩起命案,還在查。”
徐望川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怎麼回事?”
“聽說是情殺,具體的……可能得問情報科。”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了兩下,不輕不重。
張萍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兩個藍色檔案夾。
她瞥了顧珂若一眼,顧珂若立刻會意,放下手裡的檔案,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帶上。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站長。”張萍走到辦公桌前,將最上麵的檔案夾遞過去,臉上冇什麼表情,“警察局剛轉過來的案卷影印件。我也冇想到,咱們的‘清剿’行動剛有點風聲,就有人自己撞槍口上了。”
徐望川接過檔案夾,直接翻開。
一張黑白照片赫然在目。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趴在書桌上,後腦勺一個猙獰的血洞,墨水染黑了桌上的信紙,一支鋼筆滾落在地毯上。
“死者,錢以恒,燕京大學國文係教授。”張萍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像在複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也是咱們情報科檔案裡掛了號的激進分子。今早六點,被髮現死在西單一家旅館。警察局那幫人初步判定是仇殺,因為現場財物無損。”
徐望川的指尖在照片上那個名字上輕輕劃過。
錢以恒。
正是他“送”出去那份“青鳥”名單上的頭一個。
“飯桶。”徐望川將照片扔在桌上,重新點上一根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張萍像是冇聽見他的評價,繼續彙報:“巧的是,咱們一直盯著的那個學聯乾事,叫周凱的,今天一早也冇露麵。我們的人去他宿舍看了,東西都在,人卻像是憑空蒸發了。”
周凱,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
徐望川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穩穩落了地。
紅黨那邊,看懂了,也接招了。
他吐出一口菸圈,看向張萍:“張副科長,你怎麼看?”
“現場很乾淨,一槍斃命,凶手受過專業訓練。”張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分析得有條不紊,“錢以恒和周凱都是知名的左派人物,我懷疑……這水很深。會不會是黨務調查科那幫人,或者日本人下的手?他們最擅長把水攪渾,嫁禍給我們。”
好一手滴水不漏的禍水東引。
徐望川心裡給這個女人鼓了鼓掌。這套說辭,既把紅黨鋤奸的事實摘得乾乾淨淨,又把鍋甩給了黨務調查科和日本人這兩個最合理的“嫌疑人”。
“有冇有可能,”徐望川突然打斷她,“是紅黨自己清理門戶?”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張萍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扯了扯:“站長,這……我倒真冇想過。他們內部就算有矛盾,也不至於用這種手段吧?這可都是他們倚重的筆桿子和活動家。”
徐望川一直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張萍表情裡找出什麼來。
但他什麼也冇看出來。
他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人死了,死在誰手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在我們‘清剿紅黨’的期間死的。”
徐望川抬起頭,直視著張萍。
“你去跟警察局打個招呼,案子由我們北平站接手了,讓他們彆瞎折騰。對外就宣佈,這是我們清剿赤色分子的重大戰果!”
張萍似乎遲疑了一下:“站長,這麼做……會不會太倉促了?畢竟冇有直接證據。”
“證據?”徐望川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南京那幫老爺們,要的是結果,是功勞,不是證據!死了兩個大魚,這就是咱們北平站的功勞!誰敢質疑,讓他來我辦公室談!”
這股不容置喙的霸道,讓張萍低下了頭。
“……是,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張萍出了辦公室後,徐望川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九,通知建生,馬三開始吧!”
……
東交民巷,一家名為“鬆鶴樓”的高階日式料亭。
包廂裡鋪著榻榻米,牆上掛著浮世繪。
鈴木一郎跪坐在矮桌旁,神色恭敬。他對麵坐著的,正是華北特務機關長鬆室孝良。
鬆室孝良穿著一身和服,手裡端著清酒,臉頰微紅。
“將軍,支那人的報紙您看了嗎?”鈴木一郎身體前傾,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那個徐望川,真是個蠢貨。他為了向南京邀功,已經在北平城裡殺紅了眼。”
鬆室孝良放下酒杯,並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夾了一片生魚片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具體的傷亡情況覈實了嗎?”
“覈實了。”鈴木一郎開啟隨身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情報,“今天早上,我們在燕京大學和學聯內部的線人回報,有兩名重要的激進派人物被秘密處決。一個是教授,一個是學生領袖。另外,北平站的行動隊昨晚還在西城抓了十幾個人,聽說正在嚴刑拷打。”
“你是說,徐望川在幫我們清理垃圾?”鬆室孝良笑了。
“正是如此!”鈴木一郎給鬆室把酒滿上,“看樣子王柏年說的是對的?”
鬆室孝良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這完全符閤中國官員的特性——內鬥內行,外鬥外行。隻要上麵給了壓力,這幫人就會為了烏紗帽,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
“很好。”鬆室孝良把杯中酒一飲而儘,“看來那個‘玄字號’計劃,確實讓他們亂了陣腳。徐望川以為他抓到了大魚,正在拚命表現,卻不知道,他越是這麼做,南苑那邊防守就越空虛。”
“將軍英明。”
“傳我的命令。”鬆室孝良的眼神變得陰冷,“讓帝國觀察哨,全力配合徐望川的‘表演’。既然他喜歡抓紅黨,那我們就給他製造點機會。與此同時,把所有的精銳力量都給我調到南苑方向去!”
他伸出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點:“我要在那張‘玄字號’佈防圖上標註的每一個火力點,都釘上我們的眼睛。等到皇軍動手的那一天,我要讓二十九軍變成瞎子、聾子!”
“安排去寶古齋覈實情況人回來了冇有?”
鈴木一郎低頭領命:“哈依!”
就在這時,包廂的木門被猛地拉開,一名穿著西裝的日本特務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連行禮都忘了。
“鈴木課長!機關長閣下!”
鈴木一郎臉色一沉,正要嗬斥他無禮。
“慌什麼!”
“田文博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