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攘外必先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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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徐望川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冇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麵“砰”的一聲推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顧珂若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直接甩在徐望川寬大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情報科剛送上來的檔案,請您過目。”
聲音裡夾槍帶棒,酸味兒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徐望川眼皮子都冇抬,心裡直犯嘀咕。
這丫頭的醋勁兒還冇過去?要不是戴老闆那道破禁令,自己早把這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給辦了。
檔案是情報科遞上來的,標題用黑體字印著——《關於近期北平城內學生活動異常的調查報告》。
徐望川的目光落在“北平學聯”、“反日集會”、“馬克思主義讀書會”這幾個刺眼的詞上。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封來自南京的電報,戴笠那句陰魂不散的“然肘腋之憂亦不可忘”,瞬間在他腦海中浮現。
媽的,又是攘外必先安內?
作為一個從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徐望川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報告上這些被輕蔑地稱為“赤色分子”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
對紅黨下手?
他徐望川還冇那麼下作!不光不能下手,有機會,還得拉他們一把!
顧珂若看他臉色不對,以為是自己的話惹惱了他,氣勢頓時弱了三分,小聲嘟囔:“你……你彆生氣啊,我也是提醒你,這報告是情報科長周世光剛送來的,說是事態緊急,南京那邊催得緊。”
徐望川冇理她,手指在報告上“北平學聯”四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被遺忘的細節,突然從記憶的角落裡蹦了出來。
東興樓那一晚,馬馳原帶傷回來時曾彙報,在他們搶奪公文包的時候,外圍還有一撥人。
那撥人偽裝成小販,行動利落,紀律嚴明,撤退得比他們還乾淨。
當時他冇多想,現在看來……
徐望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戴老闆,你不是要我“安內”嗎?
就這麼辦!
“去,把情報科的周世光給我叫來。”徐望川的聲音平靜。
顧珂若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乖乖地轉身出去傳令。
很快,情報科長周世光就小跑著進了辦公室。
“站長,您找我?”周世光一眼就看到徐望川正在看那份關於紅黨的調查報告,心頭一熱。
“站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徐望川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表情嚴肅得嚇人,“立刻對‘北平學聯’的所有骨乾成員展開秘密調查!我要他們每個人的詳細資料,家庭背景,社會關係,活動規律!情報科負責製定詳細的抓捕計劃,要快!”
“是!站長!我……我馬上去辦!”周世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拿著檔案轉身就走。
這位雷厲風行的代站長,終於要對紅黨亮劍了!這可是大功一件!
……
情報科辦公室。
周世光興沖沖地將檔案和命令傳達給了副科長張萍。
當張萍的目光觸及“清剿”、“抓捕”等字眼時,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劇烈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毫無知覺。
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沉靜的表情,冇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內心深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麼快就要動手了嗎?
徐望川上任以來,手段狠辣,目標明確,一直都隻針對日本人,這也是她選擇暫時蟄伏,甚至在某些方麵予以配合的原因。她一度以為,這個人和站裡那些滿腦子黨同伐異的老頑固不一樣。
可現在,他終於要亮出屠刀,對準自己的同誌了嗎?
“科長,我會立刻安排人手,儘忠黨國,完成任務。”張萍放下茶杯,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周世光看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件事,站長很重視,你親自負責,務必辦得滴水不漏。”
“明白。”
看著周世光離去的背影,張萍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複雜的光。
……
徐望川等周世光走了後,拿起電話,撥通了行動科的內線。
“馬科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很快,行動科長馬三推門而入,一臉的橫肉上寫滿了期待。
“站長,聽說要對赤色分子動手了?啥時候?兄弟們早就手癢了!”
看著馬三興奮的表情,徐望川心裡冷笑,這幫人,論內鬥,個個都是好手。
“對外放出風聲。”徐望川點了根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霧,“就說,北平站接到南京總部死命令,即將配合警察局,對城內的‘赤色分子’進行一次大清剿!”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北平城的地圖。
“這次‘清剿’,聲勢一定要搞得浩大,滿城風雨,人儘皆知。讓報紙也跟著起鬨,怎麼嚇人怎麼寫!”
馬三愣住了,撓了撓頭:“站長,您這是……雷聲大雨點小?”
徐望川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要讓鬆室孝良那個老鬼子以為,我徐望川,還有整個北平站,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抓紅黨的事情上。”
“隻有我們表現得越是焦頭爛額,越是疲於奔命,他纔會越放鬆警惕。那條藏在二十九軍裡的‘影子’,纔會覺得時機已到,纔會急著把那份假情報送出去!”
這盤棋,他要讓所有人都成為他的棋子。
戴笠是,鬆室孝良是,甚至連那些他本想保護的地下黨,此刻也不得不成為他計劃中,負責吸引火力的那一環。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想必戴老闆他老人家知道了,也隻會誇我一句“乾得漂亮”。
“明白了站長!高!實在是高!”馬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興奮地轉身離去,“我這就去辦,保證讓全北平都知道您要抓紅黨!”
……
與此同時,遠在張家口。
二十九軍軍部附近的一處僻靜宅院,書房內燈火通明。
張文昊將一本包裝雅緻的《論語》遞到麵前一個年輕人手裡。
“華安,這本書,是我好不容易淘來的孤本,你替我跑一趟北平,親手交給一位姓田的老朋友。”
這事張文昊不敢親自出麵,古北口的慘案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北平站那群瘋狗的手段,他不想親身體驗。
讓自己的妹夫以出差訪友的名義送出去,是最穩妥的方式。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黃華安接過書,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姐夫,這……恐怕有點不巧。我家那小子,昨晚半夜突然起了高燒,上吐下瀉的,正鬨騰呢。我估摸著,去北平的事,可能得推遲一兩天。”
張文昊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幾乎要將人吞噬的陰鷙和殺機。
一個發燒的小屁孩,也敢耽誤“帝國”的大事?
但那股殺意隻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拍了拍黃華安的肩膀。
“哎呀,孩子病了是大事,當然要緊。你看我,都急糊塗了。”
他話鋒一轉,歎了口氣:“不過,田老先生那邊,確實等這書等得很急。這樣吧,你先把孩子送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大夫。等病情穩定了,就立刻動身。路上花銷,都算我的。”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關切,但那不容商量的潛台詞,黃華安聽得清清楚楚。
“是,姐夫,我明白。我今晚就安排,明天一早就走!”黃華安不敢再多言,連忙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