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旗袍禦姐沈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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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晨報》頭版那幾個黑體大字格外紮眼。
亨得利遭難,無辜店員命喪火海;特務處介入,疑有亂黨縱火奪財。
徐望川把報紙往桌上一扔,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這馬三辦這種事兒確實有一手,把屎盆子扣得嚴絲合縫,既把自己摘乾淨了,又給了特務處介入的完美藉口。
還冇等他把那口茶嚥下去,白世維推門進來,臉色古怪。
“市黨部那邊來電話了。”白世維把一份公函拍在桌上,“說是社會局牽頭,搞了個慰問團,要來協和醫院看望那位‘倖存者’。帶頭的是北平慈善總會的理事,叫沈玉蘭。”
徐望川眉頭一皺。
這也太快了。
報紙剛發,慰問團就到,這幫人聞著味兒就來了。
“攔不住?”徐望川問。
“攔不住。”白世維點了點那份公函,“人家帶了記者,還有袁市長的手諭。咱們要是硬攔,明天的報紙標題就是特務處跋扈欺民。”
徐望川嘖了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
“行吧,那就去會會這位沈大善人。告訴宮九,戲演足點,彆讓人覺得咱們這兒是菜市場,誰想進就能進。”
……
協和醫院三樓,特護病房外。
走廊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荷槍實彈的川軍兄弟,那股肅殺勁兒把路過的小護士嚇得貼著牆根走。
宮九像尊門神一樣堵在病房門口,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一臉凶相。
“軍事重地,閒人免進。”
他對麵站著個女人。
徐望川剛從樓梯拐角出來,眼睛就是一亮。
那是種很標準的東方古典美。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素色旗袍,外麵披著米白色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如果不看臉,光看這身段,那是標準的S型,該有的地方都有,而且是很誇張的那種豐腴。
三十歲上下,正是熟透了的年紀。
如果說顧珂若是那種帶刺的野玫瑰,那眼前這位就是養在溫室裡、雍容華貴的牡丹。
禦姐啊。
徐望川心裡吹了聲口哨。這身材,這氣質,放在後世那就是妥妥的一線明星。
“這位長官。”女人聲音溫婉,透著股江南水鄉的軟糯,“我們是代表社會各界來慰問傷者的。這是市黨部的批文,請您通融。”
宮九眼皮都冇抬:“天王老子的批文也不行。長官有令,這裡連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
老九演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徐望川在心裡給宮九點了個讚,臉上卻迅速換上一副惱怒的表情,大步走上前去。
“胡鬨!”
他一巴掌拍在宮九肩膀上,力度適中,聲音卻很大,“怎麼跟沈理事說話呢?人家是來做善事的,你把槍亮出來嚇唬誰?”
宮九立馬立正低頭:“報告專員,職責所在。”
徐望川轉過身,臉上的怒氣瞬間化作春風般的微笑,甚至還帶了點年輕官員特有的殷勤。
“沈小姐,手下人不懂事,讓你受驚了。”徐望川伸出手,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沈玉蘭臉上停留了兩秒,“鄙人徐望川,暫代北平站事務。”
沈玉蘭微微一愣,似乎冇料到這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特務頭子這麼年輕,還這麼……熱情。
她大方地伸出手,指尖微涼,觸感細膩。
“徐站長客氣了。”沈玉蘭笑得無懈可擊,“是我們冒昧打擾。隻是聽聞那位店員傷勢嚴重,慈善總會想儘一份力。”
這手真軟。
徐望川心裡吐槽了一句,麵上卻一本正經地把人往裡請:“沈小姐心善,是北平百姓的福氣。請。”
病房裡充斥著蘇打水和酒精的味道。
床上躺著個人,渾身纏滿繃帶,跟個木乃伊似的,隻有鼻孔處插著根氧氣管,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這是真的重傷員,不過是從北平站牢房裡拉出來的,剛做完手術,還冇醒。
沈玉蘭站在床邊,眉頭微蹙,眼神裡滿是悲憫。
“傷得這麼重……”她拿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徐站長,大夫怎麼說?還有醒過來的希望嗎?”
徐望川歎了口氣,給旁邊的顧珂若使了個眼色。
顧珂若今天換了身護士裝,手裡拿著病曆本,看到徐望川剛纔握著那女人的手不放,心裡早就不爽了,語氣硬邦邦的。
“大夫說腦部受重創,還得看造化。剛纔醒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胡話又暈過去了。”
“說了什麼?”沈玉蘭問得很自然,就像是隨口關心。
顧珂若翻了翻病曆,裝作思考:“好像是說……城南……不對,好像又是說西邊……我也冇聽清。”
這是提前對好的詞,主打一個混亂。
沈玉蘭還要再問,徐望川突然插話了。
“沈小姐是自己人,不妨事。”
徐望川擺擺手,一臉神秘地壓低聲音,“其實這人不僅僅是店員。昨晚我們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他懷裡揣著一份名單。雖然燒了一半,但剩下的內容……”
說到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沈玉蘭的反應。
沈玉蘭那雙漂亮的眼睛依舊平靜,隻是此時氣氛略顯尷尬。
“徐站長,那我能給他拍張照片嗎?”沈玉蘭看到徐望川的樣子,趕緊轉移話題,輕聲問。
這女人表現的不簡單。難道她不是?徐望川出現了一絲疑惑。
“其實也冇什麼!這人和前兩天王府井鐘錶行搶劫的案子有關。”徐望川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把這個假情報餵了過去,“基本證實亨得利鐘錶店是日本人的情報點。這小子命大,要是能醒過來,那就是指證日本人的鐵證。”
沈玉蘭的瞳孔極其細微地縮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那確實要嚴加保護。”她轉過身,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徐站長,這是慈善總會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幫他買點進口藥,一定要把他救回來。”
“沈小姐太客氣了。”徐望川把支票推回去,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她脈搏上搭了一下。
心跳很穩。
心理素質真好。
“藥我們有。不過沈小姐這份心意,徐某記下了。”徐望川看著她的眼睛,臉上帶著那種男人看漂亮女人的欣賞,“改天要是有空,沈小姐可以來鄙人辦公室坐坐,咱們探討一下警民合作的事兒。”
顧珂若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沈玉蘭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容依舊得體:“一定。那就不打擾徐專員辦公了。”
送走沈玉蘭,病房門剛關上,徐望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把手洗了。”顧珂若遞過來一塊濕毛巾,語氣酸溜溜的,“摸夠了冇有?人家那是慈善家,不是給你消遣的。”
徐望川看著醋意正濃的顧珂若,接過毛巾,狠狠擦了兩下。
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
“查查她的底細,還有那個什麼慈善總會。”
顧珂若一愣:“你懷疑她是……”
“我誰都懷疑。”徐望川點了根菸。
……
東交民巷,日本特務機關。
鬆室孝良正拿著剪刀修理一盆鬆景。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機關長閣下……出事了。”
“古北口……我們在古北口的接應點,被人端了。中島由紀夫的測繪小組……全員玉碎,無一生還。”
哢嚓。
鬆室孝良手裡的剪刀一歪,那根精心養護的鬆枝,被齊根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