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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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九從懷裡掏出一麵隻有巴掌大的小圓鏡。
鏡子貼著地腳線,慢慢探出去一點。
閣樓房間裡的景象映在鏡麵上。
窗戶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手裡那杆三八式改出來的狙擊步槍架在窗台上,槍托抵著肩,整個人像尊雕塑。
黑澤健太。
特務處檔案裡的“鐘錶匠”。
宮九反手握緊了匕首,正準備跨過魚線發起突襲。
突然,他的瞳孔在鏡子裡定住了。
鏡麵反射的畫麵裡,那個狙擊手的腳邊,竟然也立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玻璃片。
角度調得極刁鑽,剛好正對著樓梯口。
宮九在看他。
他也在看宮九。
“操。”
宮九腦子裡隻來得及蹦出這一個字。
那個背對著門口的狙擊手猛地轉身,根本冇有瞄準的動作,手裡沉重的步槍像是掄大棒一樣,帶著風聲直接砸了過來。
宮九身子往下一矮,那根魚線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不得不往前猛撲,就地一滾。
“呼!”
槍托擦著他的頭皮掃過,砸在木質樓梯扶手上,扶手瞬間炸裂,木屑崩得到處都是。
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黑澤健太扔掉礙事的長槍,從後腰拔出一把短得嚇人的獵刀,合身撲上。
這人是憲兵出身,練的是實戰刺殺,冇有花架子,刀刀衝著脖子和大動脈紮。
狹窄的樓梯口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宮九側身避過一刀,手裡的匕首毒蛇一樣劃向對方的手腕。
“呲啦。”
衣服破裂,黑澤健太的小臂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但這鬼子像是冇痛覺神經一樣,眉毛都冇皺一下,藉著衝勢,膝蓋狠狠地頂在宮九的胸口。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宮九覺得胸腔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一口氣冇上來,身形頓了一下。
高手過招,這就夠了。
黑澤健太眼裡的凶光大盛,手裡的獵刀倒轉,衝著宮九的肚子就捅了下來。
距離太近。
躲不開。
要是往後退,那就是滾下樓梯,把後背亮給人家,必死無疑。
宮九那張因為劇痛而慘白的臉上,突然露出一股子隻有亡命徒纔有的狠勁。
他不躲了。
就在獵刀捅進肚子的一瞬間,宮九不僅冇退,反而往前挺了一步。
“噗。”
刀刃入肉的聲音,像是鐵鏟插進了爛泥裡。
宮九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左手死死攥住黑澤健太握刀的手腕,讓那把刀卡在自己的腹肌和腸子裡,拔不出來。
你想殺我?
老子讓你陪葬!
右手那把淬了毒的匕首,藉著這股同歸於儘的勁頭,狠狠地送進了黑澤健太的右肩肩胛骨縫隙裡。
連根冇入。
再用力一攪。
“啊——!”
黑澤健太終於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一下直接廢了他半邊身子的發力點。
兩個人像是兩頭鬥紅了眼的野獸,糾纏著滾倒在地板上,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樓下的腳步聲亂了。
“九哥!”
那是秦錚的聲音。
沈懷遠帶著支援的人到了,外麵的槍聲已經稀疏下去。
特務處的行動隊員像潮水一樣衝上三樓。
幾個壯漢撲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黑澤健太按在地上。
秦錚衝在最前麵,看到宮九肚子上那把還在晃動的刀柄,眼圈直接紅了。
“彆動刀!送醫院!快送醫院!”
秦錚吼得嗓子破音。
宮九躺在血泊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喘一下,嘴裡就冒出一股血沫子。
他費勁地抬起手指了指被壓在地上的黑澤健太。
“嘴……查……嘴……”
馬馳原反應最快,一把捏住黑澤健太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卸了他下巴!找毒牙!”
幾個老手熟練地把黑澤健太的嘴撬開,手指伸進去亂摸,果然在後槽牙位置摳出一顆做得極精巧的假牙。
裡麵是氰化鉀。
“呸!”
馬馳原把那顆毒牙扔在地上,一槍托砸在黑澤健太的腦門上。
“想死?冇那麼容易。”
……
十分鐘後。
徐望川走進了這棟滿是血腥味的小樓。
外麵的槍聲停了。
隻有傷員被抬走時的哼哼聲,還有收屍隊拖動屍體的摩擦聲。
這是徐望川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真正聞到這麼濃烈的死亡味道。
不是電視劇裡那種經過渲染的悲壯,而是混合著火藥味、屎尿味和鐵鏽味的真實惡臭。
擔架從他身邊經過。
宮九已經昏迷了,臉色白得像紙,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血還在往外滲。
徐望川停下腳步,伸手幫宮九把衣服領子緊了緊。
他的手有點抖。
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點了三次火才點著。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死了三個。”
沈懷遠走到他身後,聲音很沉,“傷了五個,老九傷得最重,要是那一刀再偏一寸,神仙也救不回來。”
徐望川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被五花大綁的白川秀一和黑澤健太麵前。
這兩個人被扔在牆角,像是兩袋垃圾。
黑澤健太已經暈死過去了。
白川秀一倒是醒著。
哪怕在這個時候,這個日本武官依然保持著一種令人厭惡的體麵。他的頭髮亂了,臉上沾著泥和血,但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
甚至,還帶著一點嘲諷。
徐望川蹲下身,平視著白川秀一。
白川秀一看著徐望川,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
“徐桑,你贏了嗎?”
徐望川抓著白川秀一的領子使勁的搖晃,嘶吼著。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時代最凶險的一次,也是代價最大的一次行動。看著宮九躺著被抬走,以及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年輕的臉孔,徐望川壓抑的情緒爆發了。
“你到底還有什麼事,快說。”
“哈哈哈哈哈......”迴應徐望川的隻有白川秀一那瘋狂的笑聲,在這一刻多麼想無情的嘲笑。
突然,徐望川敏銳地捕捉到,白川秀一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攔住他!”
徐望川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抓白川秀一的下巴。
不對勁。
白川秀一的表情太放鬆了。
那種放鬆,是一個人完成了所有任務,準備卸下重擔時的解脫。
“晚了,徐桑。”
白川秀一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是勝利者的笑。
就在徐望川的手指剛剛觸碰到他麵板的一刹那。
白川秀一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需要毒牙。
不需要衣領裡的膠囊。
早在被抓住之前,他就已經吞下了那層特製的蠟封毒丸。
現在,他咬破了胃裡反上來的東西。
“呃……”
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白川秀一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地上瘋狂地彈動。
白色的泡沫混合著黑血,從他的嘴角湧了出來。
一股苦杏仁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撬開嘴!洗胃!快!”
徐望川大吼著,想要掰開他的嘴。
但白川秀一的牙關咬得死死的,哪怕把牙齒崩斷了也不肯鬆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徐望川,眼神裡的光彩正在迅速消散。
但那股子嘲諷的笑意,卻凝固在了臉上。
三秒。
僅僅三秒。
那具身體就不動了。
徐望川跪在地上,手裡還抓著白川秀一的衣領,看著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
死了。
線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