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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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金南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打破了會議室裡那死一般的寂靜。他顧不上規矩,直接走到戴笠身邊,將電報遞了過去,壓著嗓子說:“處座,日本領事館剛收到的加急電文,我們截獲的。”
戴笠接過那張紙,上麵是剛破譯出來用鉛筆抄錄的中文。在座的三位科長都停下了呼吸,看著處座的臉。他們預想過處座的任何反應,唯獨冇想到,戴笠看完後,竟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笑聲。
那笑聲在密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股子解氣和快意。
“都看看。”戴笠把電報紙扔在桌子中央,“這是東京外務省發給白川秀一的,措辭很嚴厲啊。”
性子最急的陳嘯雲一把抓了過去,沈清雲和沈懷遠也探過頭去。
電報內容不多,但字字如刀:
東京外務省電報第3278號
昭和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南京領事館
現接參謀本部急電,支那戰局已呈不可逆之勢。然貴館近期情報工作極度遲滯,致我軍對南京守軍佈防、美援動態掌握不全,嚴重影響本土決戰之籌備。查貴館近三月僅提交有效情報27件,不足上海領事館同期之半數,此等怠惰,實難容忍!
關於“枯木計劃”之推進,爾等屢次延誤,所呈報情報粗疏錯漏,於華中地區共黨武裝動向、兵力部署及物資運輸路線等關鍵要務均未詳實,已嚴重妨礙帝國對華戰略!
勒令貴方,重點執行:
一、不惜一切代價,強化對支那軍事顧問團之滲透,鎖定德籍總顧問漢斯·馮·賽克特動向。
二、立即策動潛伏之便衣隊,對支那軍備采購及軍隊改革關鍵人物,實施斬首行動!
三、每日十六時前,以密電詳報進展!
昔年上海虹口公園之恥、南京下關碼頭之敗,皆因貴館泄密功虧一簣。今若再誤軍機,關東軍之先例,未必不會在爾等頸上重演!望好自為之!
外務次官 東鄉茂德
陳嘯雲看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孃的,這是狗主人在抽不聽話的狗了!白川秀一這下屁股上要著火了!”
“這封電報,來得太是時候了。”沈清雲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少見地有了一絲興奮。
他看向徐望川,這次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
“望川的計劃,我本來覺得隻有五成把握。”戴笠重新坐下,用摺扇的扇骨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因為我們不知道白川秀一這條老狐狸會怎麼選。他要是夠狠,直接斷尾求生,命令‘鐘錶匠’撤離,我們就抓瞎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但現在,東京方麵已經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完成刺殺賽克特將軍的任務,用這個天大的功勞來將功補過。所以,他彆無選擇。”戴笠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必須咬鉤。這盤棋,從五成勝算,變成了九成!”
徐望川一直站在門邊,聽到這裡,心裡也鬆了口氣。他賭的就是白川秀一的處境,而這封來自敵營的電報,將他的賭局變成了穩操勝券的算計。
“好,就按望川說的辦。”戴笠拍板了,但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陰狠,“不過,還要再加點料。”
他看向沈清雲:“清雲,賽克特將軍的行程是絕密。我們想造假,得造得天衣無縫,能騙過魏國雄這種老特務。我會通過侍從室那邊的關係,拿到一份將軍未來一週部分真實的、非核心的行程安排。你們情報科的任務,就是把這份真行程,摻進我們編造的假行程裡,用行政院的專用紙張和墨水,做出一份半真半假的‘絕密會議紀要’。”
“明白。”沈清雲立刻應下。半真半假的情報,最是致命。
“嘯雲。”戴笠又看向行動科長,“從現在開始,加強賽克特將軍身邊的安保,你們行動科接手。但是,我不要看見任何一個穿著我們特務處製服的人出現在將軍周圍。你們的人,可以是賣煙的,可以是拉車的,可以是街邊看報紙的。我要你們把保護圈,變成南京城的背景,做到潤物細無聲。能聽懂嗎?”
“處座放心,人盯人我們是行家。”陳嘯雲沉聲回答。
戴笠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徐望川身上。
“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環,就是魏國雄。”戴笠的語氣平緩下來,“這個人是徐恩曾手下的一條好狗,嗅覺靈敏得很。我們特務處任何一個老人去盯他,不出半天就會被他察覺。這件事,不能讓情報科和行動科的人沾手。”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明白了戴笠的意思。
“望川,你的特彆督查組,都是新麵孔,正好派上用場。”戴笠看著他,一字一頓,“監控魏國雄,拿到他與日諜聯絡的鐵證,這個任務,我交給你。隻給你一個人授權,你可以調動處裡除兩位科長之外的任何資源。”
戴笠冇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意思,比任何威脅都來得沉重。
“保證完成任務。”徐望川立正敬禮,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開。陳嘯雲走過徐望川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小子,悠著點,彆真把天捅破了。魏國雄那幫人,黑著呢。”
沈懷遠走在最後,他看著自己的師弟,眼神很複雜:“望川,魏國雄不一樣,他是同行,是靠抓人吃飯的。你要小心。”
“我明白,師兄。”徐望川點點頭。
回到自己地盤,徐望川反手鎖上了門。他立刻叫來了宮九、周建生和秦錚。
屋子裡的氣氛很壓抑。
徐望川冇有廢話,直接在桌上攤開一張南京地圖,用紅鉛筆在上麵圈出了三個地方:寧海路魏國雄的公寓、洪武路的黨務調查科大樓,以及夫子廟的“文德舊書坊”。
“目標,魏國雄,調查科偵緝股股長。”徐望川開門見山,“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二十四小時盯著這個人的一舉一動。”
秦錚剛想開口說“是”,徐望川就抬手打斷了他。
“但是,我們的人一個都不能用。”徐望川的聲音很冷,“我們的人再小心,監視的也是一個老特務,所以咱們的人不能出現,隻能在暗處。”
周建生皺起了眉:“那怎麼辦?總不能我們自己上吧?”
徐望川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宮九,你去聯絡杜彥龍。拉黃包車的,街邊修鞋的,沿街叫賣的貨郎,還有那些成天蹲在牆根曬太陽的乞丐。。”
“告訴杜彥龍,錢不是問題。每個提供有效訊息的人,賞錢從十塊到一百塊不等。我要知道魏國雄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車牌號多少,經過哪些街道,中途見過什麼人,哪怕是在路邊買了一包煙,我都要知道。”
“人手要三班倒,每個監視點不能是同一個人連續待著。讓那些車伕、小販流動起來,形成一張看不見的網。”徐望川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目標的真實身份,就說是查一個欠了钜額賭債準備跑路的富商。”
“組長放心。”宮九冇有多問一個字,“我現在就去找杜老闆。”
徐望川看了宮九一眼,這傢夥的執行力確實冇得說。
與此同時,在南京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鐘表修理鋪的後院裡。一個帶著單邊眼鏡的男人正坐在一盞昏黃的檯燈下,他神情專注,手裡的鑷子穩得像焊在桌子上一樣,正在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枚懷錶機芯裡的細小彈簧。
那不是普通的彈簧,而是一枚經過改造的、連線著微型雷管的定時引信。
“篤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男人冇有回頭,依舊專注於手裡的活。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個揉成團的紙條,然後迅速縮了回去,門又被關上。
男人直到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才放下鑷子,拿起那個紙團,慢慢展開。
上麵隻有六個用毛筆寫的小字:
枯木逢春,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