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學,農學院教職工宿舍。
明明是初夏,屋子裡卻像是個冰窖。
金哲教授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他沒動,也不敢動。
三天了。
自從林修文那個位置空下來,金哲就覺得自己脖子上時刻架著一把刀。
那個總是笑眯眯、說話帶著點無錫口音、喜歡跟他討論土壤酸鹼度的林修文,竟然是日本間諜?
“咣當!”
窗外不知道誰家碰倒了一個臉盆,清脆的撞擊聲在午後的寂靜中炸響。
金哲渾身一抽,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住,半杯冷水潑在胸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猛地扭頭看向窗外,直到確認並沒有穿著黑製服的特務衝進來,這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被從水裡撈出來。
特務處啊。
聽說進了那裡頭的人,就算能豎著出來,皮也得被扒掉三層。
這兩天,學校裡的風言風語早就傳瘋了。
“聽說了嗎?圖書館那個林修文,是個日本特務!前兩天被那個什麼特務處抓了,打了個半死!”
“我也聽說了!聽說還沒死透,現在就在陸軍醫院躺著呢,特務處的人放話了,說他在學校裡還有同夥,正準備順藤摸瓜呢!”
同夥……
這兩個字就像兩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金哲腦門上。
他不停地搓著臉,試圖把那種徹骨的寒意搓掉。
“我不是同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日本人……”
他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自己隻是個研究農學的教授,林修文也隻是個普通的圖書館。他們聊的都是這一帶的地理環境、土壤成分、或者是交通狀況……
等等。
地理?交通?
金哲的臉色瞬間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什麼帝國勇士,他隻是個貪生怕死、被金錢和前途收買的大學教授!他把那些下鄉考察時記錄的地理、物產、交通情報交給小林雄介,隻是為了換取研究經費和去東京交流的機會。
他一直催眠自己,一個農學教授怎麼會知道那些東西有軍事價值?他不知道小林雄介的真實身份!
可現在,這些藉口在“特務處”三個字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金哲在辦公室裡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嘴裡瘋狂地唸叨著:“他怎麼不去死!他為什麼不去死!”
“那些日本間諜呢?去滅口啊!快去陸軍醫院幹掉他!”
極度的恐懼讓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讓小林雄介永遠閉嘴。
……
金陵大學,文學院辦公室。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教案,視線卻穿過玻璃,落在了遠處農學院的那棟小樓上。
新來的哲學係講師,王浩然。
或者說,日諜“鼴母”,酒井良平。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眼底那一抹陰冷。
“真是隻可憐的驚弓之鳥啊。”
酒井良平在心裡冷笑。
這幾天,金哲那種魂不守舍的樣子,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這種極度的恐懼,恰恰證明瞭一件事——這個迂腐的支那教授並沒有被策反,也沒有投靠特務處。如果是特務處設下的局,金哲的表現絕對不會這麼自然,這麼……窩囊。
這隻“水稻”,還是乾淨的。
隻要操作得當,依然能為大日本帝國所用。
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接觸的時候。
那個“老鼠”還沒死透。
酒井良平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院長辦公室。
“張院長,家裡有點急事,我想請半天假,順便回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明天就搬進學校宿舍住。”
他的語氣謙卑、誠懇,完全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講師該有的樣子。
……
半小時後。
鼓樓附近的一家公用電話亭。
酒井良平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那個賣煙捲的老頭正在打瞌睡,這才鑽進亭子,迅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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