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沒抬頭,沒說話。
屋子裡靜得嚇人。
徐望川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三米處,眼觀鼻,鼻觀心。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這套路他熟。
前世公司大老闆要整人的時候,也是這副死出,先晾你半小時,那是心理戰,讓你自己腦補一萬種死法,等你精神防線崩了再開口。
所謂的“天威難測”,其實就是讓你猜。
“啪。”
檔案被不輕不重地丟在了桌沿上,滑了一段距離,大半截懸空,差點掉下來。
那上麵蓋著鮮紅的“侍從室”大印。
“看看吧。”戴笠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這文章做得不錯,文采斐然,字字誅心。到底是讀書人,罵起人來不帶髒字,卻要把人的骨頭都拆了。”
徐望川上前兩步,雙手捧起那份檔案。
越看,心裡越是冷笑。
好傢夥,黨務調查科這幫孫子文筆不錯啊。
什麼“縱容下屬,擾亂京畿治安”,什麼“私闖民宅,形同匪寇”,甚至連“借抗日之名,行斂財之實”這種屎盆子都扣下來了。
這哪是彈劾書,這分明就是要把自己往死裡整。
徐恩曾這是急眼了。
也是,強行在他的財路上分了一杯羹,這仇堪比砸飯碗了。
“看完了?”戴笠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報告處座,看完了。”徐望川合上檔案,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回桌角。
“有什麼想法?”
徐望川腦子轉得飛快。
跟老闆講道理?老闆隻要結果,不管你是不是委屈。
你跟他說徐恩曾陷害你,他會覺得你無能;你跟他說你在努力查案,他會問你人在哪。
“屬下無能,辦事操切,讓處座替屬下受累了。”徐望川把頭低下,語氣誠懇得能去拿奧斯卡金像獎,“徐主任彈劾得對,屬下這次動靜太大,確實給了小人攻訐的把柄。”
認慫,永遠是保命的第一要義。
先把鍋背好,態度擺正,老闆纔有心情保你。
戴笠盯著徐望川看了足足十幾秒。
突然,他笑了。
雖然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後脊梁骨發寒。
“你倒是滑頭。”
戴笠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侍從室那邊,我頂回去了。委員長麵前,我也替你擋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這一點,委座還是認同的。”
徐望川心裡那塊大石頭稍微落了地。
看來老戴還是護犢子的,或者說,比起自己犯錯,他更樂意看到徐恩曾吃癟。
“但是!”
戴笠語氣驟然轉冷,那是真正的殺氣。
他站起身,走到徐望川麵前,手指幾乎戳到了徐望川的鼻尖上。
“這種信任不是無限的!我能頂住一次,頂不住十次!徐恩曾想看我的笑話,但我戴雨農,從來不給別人看笑話的機會!”
“我要的是結果!不是讓你把南京城翻過來搞得雞飛狗跳!”
“那個小林雄介,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如果你不能把他擺在我的桌子上……”
徐望川腳後跟一磕,一聲脆響:“是!屬下要是抓不到人,不用處座動手,我自己斃了自己!”
這種時候必須立軍令狀,哪怕心裡沒底,嘴上也得硬。
“滾吧。”戴笠揮了揮手。
徐望川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出了那扇門,走廊裡的穿堂風一吹,他才發現裡麵的襯衫已經貼在背上了,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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