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雲靠在走廊那麵斑駁的白牆上,腳邊的煙頭已經積了三四個。
看到徐望川和沈懷遠出來,他才把手裡剛吸了一半的煙捲扔到地上,皮鞋鞋底用力碾了碾,直到那點猩紅徹底變成黑灰。
“處座要見你們。”
“立刻。”
徐望川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陳嘯雲。
“科長,隻有我和師兄?”
“對。”
“電話裡,處座的聲音很平,平得嚇人。但我跟了他這麼多年,我知道,這種時候比他罵娘更可怕。”
沈懷遠正在整理風紀扣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扣好,深吸一口氣。
“明白了。那裡麵這個……”沈懷遠指了指身後。
“交給我。”陳嘯雲掏了一根煙點上,“隻要我在這,閻王爺來要人也得我有簽字。你們去吧,別讓處座久等。”
“報告!”
兩聲整齊的喊聲打破了死寂。
“進。”
徐望川雙手將那份沾著暗紅血手印的供詞,以及顧珂若連夜翻譯整理的絕密檔案,平穩地遞了過去。
戴笠接過去,借著檯燈昏黃的光線,一頁頁翻閱。
徐望川死死盯著戴笠的表情。
“漢斯·馮·塞克特……”
戴笠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報告處座!經審訊,佐藤健一已全盤招供!”徐望川說道,“據他所說日諜組織‘南京特別調查班’,是受日本外務省警察署特高課指揮,小組成員小林雄介,代號鼴鼠......”
戴笠盯著徐望川,彷彿要從這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仔細說說!”
“佐藤健一供述,小林雄介長期收集塞克特將軍的各項資料。可能會對賽克特將軍採取一些行動!不排除刺殺或策反德國軍事顧問,漢斯·馮·塞克特將軍!”
“好……好得很!”
戴笠猛地將檔案摔在桌上,紙張飛散。
“一個小小的領事館,手都伸到委座的腦子裡來了!塞克特將軍是國軍整編的總設計師,是咱們抗日備戰的定海神針!要是他在南京出了事,別說我和你們,就是整個國民政府,在國際上都要抬不起頭!”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沉重。
“這幫矮子,是想斷我們的脊梁骨!”
“那就不是什麼領事館,是個間諜窩子,這還沒打起來呢,你就伸這麼長!”
戴笠突然停下腳步,食指隔空點著徐望川和沈懷遠的鼻子。
“聽著!從現在起,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這個小林雄介給我挖出來!不管他是鼴鼠還是老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不是要通知侍從室,加強塞克特將軍的安保?”沈懷遠試探著問道。
“通知個屁!”戴笠罵了一句,“大張旗鼓地通知,等於告訴日本人我們知道了,那時候小林雄介還會露頭嗎?況且,中統那幫廢物要是知道了,除了添亂還能幹什麼?”
他轉頭看向沈懷遠:“懷遠,你的行動組這次全力配合督查組。你們師兄弟聯手,必須給我把這個膿包挑了!讓那什麼班給我從南京消失。”
“是!”
“還有你。”
徐望川立刻挺胸:“請處座訓示!”
“這次任務重,別再給我整出什麼幺蛾子。”戴笠掃了一眼徐望川吊著的左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尤其是別再讓自己那個小身板進醫院了。雖然醫院裡有美女照顧,但這溫柔鄉是英雄塚。”
徐望川後背一緊,冷汗差點下來。
這老狐狸,果然什麼都知道。他跟顧珂若眉來眼去的事,根本瞞不過這位特務頭子的眼睛。這既是敲打,也是一種變相的……關照?
“屬下明白!屬下絕不拿公事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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