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沒錢買葯救命?徐望川:賒不到就搶!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但空氣裡的水汽比雨還重。
法租界深處一條死衚衕的盡頭,有一家關了至少半年的鐘錶修理鋪,玻璃櫥窗上貼著暫停營業的紙條。紙條被雨水泡爛了,隻剩半個暫字歪歪扭扭掛在那裡。
鋪子後麵連著一個天井,天井再往裡是兩間堆雜物的矮房。
三百七十二個人,就塞在這兩間矮房和天井裡。
能站的站著,站不住的蹲著,蹲不住的躺著。
地上鋪了幾塊從隔壁扯來的門板和發黴的草蓆,趙鐵鷹躺在最裡麵那塊門板上。他右臂腫的異常粗大,繃帶浸透了黃褐色的膿血。沈玉蘭半跪在旁邊,用一塊不太乾淨的毛巾蘸著碘酒往傷口上擦。
趙鐵鷹的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一層蓋著一層,但牙關咬的死緊,一聲沒吭。
雷振山蹲在天井角落裡擰衣服上的水。蘇州河的水又渾又臭,擰出來的全是黑湯。他腰上的傷口被河水泡了一夜又裂開了,血絲一縷一縷從紗布邊上滲出來,混著河水淌到褲腿上。
沈玉蘭抬頭看了他一眼。
“過來,你那個傷口也得重新處理。”
“沒事,先弄鐵鷹的。”
“你那個傷口再不處理,感染了比他還麻煩。”
雷振山嘿嘿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的十分嘶啞刺耳。
“沈小姐,我這人皮糙肉厚的,泡一晚上蘇州河水連拉肚子都不帶拉的,感染個鎚子。”
沈玉蘭沒理他,把手裡的碘酒瓶往旁邊一擱,嗓門壓著但語氣硬的很。
“過來。”
雷振山扭了扭脖子,磨蹭著挪了過去。
徐望川坐在天井靠牆的一隻倒扣著的木箱上,膝蓋上攤著花名冊,手裡捏著鉛筆。
方維新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皺巴巴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編號。
“念。”
“零九三號,鄭小根,寶山路撤退時中彈,陣亡。”
鉛筆在花名冊上劃了一道紅線。
“一零二號,韓大牛,蘇州河渡河時溺水失蹤,按陣亡處理。”
劃一道。
“一一七號,曹秋生,寶山路斷牆陣地彈片傷,腹部貫通,抬過河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劃一道。
方維新一個一個往下念,聲音越來越小,到後來就是含在牙縫裡往外擠的。
鉛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條又一條紅線,劃到第三頁中間的時候,鉛芯斷了。
徐望川沒吭聲,用大拇指指甲把鉛筆的木殼掰開了一截,露出裡麪灰黑色的鉛芯,繼續劃。
掰開的木茬紮進他拇指指腹的皮肉裡,滲出暗紅的血珠,他看都沒看。
方維新唸完了。
徐望川翻到花名冊最後一頁,看匯總。
開戰時六百一十七人。
活著過河的,加上之前就在法租界這邊的通訊組和後勤組,攏共三百七十二人。
兩百四十五個人,在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裡,從這本花名冊上消失了。
陣亡一百零九人,重傷失去戰鬥力的八十七人,失蹤按陣亡處理的四十九人。
徐望川把花名冊合上,手掌壓在封麵上,眼睛盯著天井地麵上積水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鐘。
“方維新。”
“到。”
“金山衛那封電報,發出去了沒有?”
方維新的喉結滾了一下。
“發出去了,最後一組密碼發完,我親手確認了發射指示燈亮過。”
“南京那邊有沒有回執?”
方維新的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沒有。”
“為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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