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孤軍死戰,絕不後退
九月二日。
方維新是下午兩點十七分上的三樓,徐望川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當時正在數桌上那堆子彈殼。
昨天夜裡宮九從虹口摸回來的戰利品,三八式步槍彈,攏共四十七發,還沾著血。
方維新手裡攥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封蠟,沒有火漆,沒有任何抬頭標記,封口用漿糊粘過一次,被人撕開過,再用白線繞了兩圈紮住。
“副主任,沈主任的人送來的。”
徐望川拿起信封,抽出裡麵折成三折的信紙。
沈懷遠的字他認得,平時行書寫的極其潦草,但這封信不一樣,每個字都寫的極慢極工整,一筆一劃橫平豎直,連起筆收筆都一絲不苟。
沈懷遠這個人,隻有在寫重要東西的時候,才會用這種寫法。
徐望川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望川:處座命。總部即日起分批轉移武漢。上海站情報工作序列隨總部轉移。
他的手沒抖,呼吸也沒亂,往下看。
你部別動隊就地編入第三戰區作戰序列,歸淞滬前線指揮部排程。堅持戰鬥至另有命令。此為處座原話,我一字未改。
他的大拇指在就地兩個字上壓了一下,紙麵被按出一個凹痕。
接著往下。
另:顧珂若隨總部西撤,已在路上。彈藥補給事,我已在處座麵前提過三次,處座說他會想辦法的。我把佈局圖最後一份也銷毀了。你放心。懷遠。
徐望川把信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目光全部集中在他會想辦法的幾個字上。
翻譯成人話就是:沒有補給,不會有補給,以後也不要再問補給的事了。
你徐望川有本事從日本人手裡偷槍偷彈藥,那就接著偷,偷不到,就拿命頂。
他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揣進貼身襯衫口袋,走到窗前。
窗戶半開著,風裡帶著硫磺和焦木頭的味道,閘北方向天空灰裡帶紅,煙被風裹著吹過蘇州河,一直飄到法租界這邊來。
方維新在門口換了兩次腳的重心,沒忍住開口。
“副主任,信上說的什麼?”
“處座帶著總部去武漢了。”
方維新的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
“顧主任也跟著走了。”
“彈藥補給,沒有。”
“那,那我們呢?”
“我們?”
徐望川轉過身,臉上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不是絕望,甚至不是那種老子早就料到了的冷笑,就那麼平平淡淡看著方維新,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我們留下來,接著打。”
“去把人叫上來,所有能走動的,全到一樓來。”
方維新轉身跑下樓,腳步聲踩在木樓梯上咚咚響,越來越遠。
徐望川一個人站在窗前,摸出一根哈德門點上。
煙抽了一半,他把煙頭擱在窗台上沒有碾滅,讓它自己慢慢燒盡,紅色火星在灰白窗台上亮了幾秒,暗了,又亮了一下,最後變成一小撮灰。
他下了樓。
一樓客廳裡已經擠了一屋子人,橫七豎八坐了一地,能站的站著,站不住的靠牆蹲著,傷還沒好利索的乾脆坐在地上。
雷振山靠在牆根,左肋的紗布已經被汗和血漚的發黑了,嘴角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兩隻眼睛半睜半閉。
趙鐵鷹右臂吊在繃帶裡,左手放在膝蓋上,五根指頭無聲的比劃擰螺絲的動作,爆破手的職業病,手上沒活乾的時候就擰空氣。
劉向東半條腿纏著紗布,坐在板凳上給自己倒水,水壺歪了灑了一褲子也沒在意。
宮九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這個位置離門最近,出事了第一個能摸到槍。
徐望川走到屋子正中間,沒清嗓子,沒特意抬高聲音。
“兄弟們。”
所有人抬起了頭。
“好訊息是,處座非常信任咱們,把上海交給咱們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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