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清商行,二樓經理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午後陽光隔絕在外,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並在其中的、一股淡淡的甜膩香氣。
佐藤健一坐在紅木大桌後,眉頭緊鎖,手中鋼筆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昨夜碼頭的槍聲,讓他至今耳鳴。領事館武官處的斥責電話剛結束通話五分鐘,聽筒還散發著餘溫。
牆角的陰影裡,一個人影無聲地分離出來。
灰布長衫,圓框眼鏡,斯文儒雅。
小林雄介。
他沒有走路的聲音,腳底像是粘了肉墊,隻有那股子書卷氣裡透出的陰冷,讓人後背發毛。
“東西。”
小林雄介言簡意賅,伸出的手掌乾燥、穩定。
佐藤健一拉開抽屜,將一個牛皮紙包和一個密封檔案袋甩在桌上,動作帶著明顯的火氣。
“省著點用,最近風聲緊,這是最後一批‘特貨’。”
佐藤聲音乾澀,透著疲憊,“還有,那個德國顧問的資料都在這。小林君,別忘了你是帝國的精英,別真把自己抽死在南京的臭水溝裡。”
小林雄介看都沒看檔案袋,枯瘦的手指精準地抓起牛皮紙包。
指甲挑開一角。
他湊近深深嗅了一口。
那股奇異的甜香入鼻,他緊繃僵硬的肩膀瞬間垮塌,臉上那種偽裝的儒雅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紅暈與陶醉。
癮君子。
佐藤健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剛想開口驅趕。
樓下驟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木門的巨響,那是軍用卡車直接衝撞大門的動靜!
“日清商行涉嫌武裝販毒!奉軍委會特務處令!全員搜查!違令者殺!”
吼聲如雷,穿透地板。
佐藤健一臉色劇變,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八嘎!支那人瘋了嗎!”
而小林雄介的反應比他更快,更絕。
在第一聲巨響傳來的瞬間,這個剛才還沉浸在毒癮中的男人,眼神瞬間清明,充滿了某種動物般的求生本能。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鴉片和檔案袋,甚至沒有看佐藤一眼,轉身撞向書架後的暗門。
逃!
毫不猶豫地逃!
樓下大廳。
塵土飛揚,碎木屑在光柱中亂舞。
行動科科長陳嘯雲站在卡車旁,點燃了一支煙,眼神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行動組組長沈懷遠,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腳踩著半扇破碎的雕花門板,大步邁入。
他身後,一隊隊長曹立俊帶人迅速散開,封鎖窗戶。
二隊隊長杜亦安手裡端著德國造MP18衝鋒槍,槍口散發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滿臉橫肉都在抖動,透著嗜血的興奮。
“特務處?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樓梯口,佐藤健一帶著四名日本浪人沖了出來,居高臨下,色厲內荏。
“這裡是大日本帝國駐南京領事館的產業!擁有外交豁免權!你們這是宣戰!我要給武官處打電話!”
沈懷遠停下腳步,抬頭。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外交豁免?”
他笑了,笑意不到眼底。
“昨晚你們的人在下關碼頭,公然槍擊我國府執法人員,致國軍軍官重傷。”
沈懷遠猛地抬手,黑洞洞的勃朗寧槍口直指佐藤眉心。
“武裝販毒,槍殺國軍軍官,這就是你們的外交?在這裡,老子的槍就是外交!”
“搜!阻攔者,就地正法!”
最後四個字,殺氣騰騰。
“八嘎!射擊!”
佐藤健一被逼到了絕路,咆哮著扣動扳機,邊開槍邊向辦公室跑去。
“砰!”
子彈打在沈懷遠腳邊的地磚上,火星四濺。
“乾他孃的!”
杜亦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手中花機關瞬間噴吐火舌。
“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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