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三道關
旅館樓下的豆腐腦攤子支在弄堂拐角,鐵鍋裡白花花的豆腐腦冒著熱氣,醬色的鹵子澆上去顏色不好看但味道對路。
徐望川蹲在條凳上呼嚕呼嚕扒完一碗,從褲兜裡摸出幾個銅板丟在桌上,拿袖口抹了抹嘴角的滷汁,起身直接上了樓。
關上門,他對著洗臉架上方那麵裂了縫的小鏡片,拿髮蠟把頭髮一絲不苟的抹到腦後。
昨天在成衣鋪買的那套藏青呢料西裝穿上身,領帶用的是暗紅色斜紋款,領帶夾是從舊貨攤上淘來的銅質貨,擦亮了倒也能唬人。
他把護照和船票放進西裝內袋,名片夾別在胸口袋裡露出一截燙金邊。
鏡子裡看回來的那個人,和昨天蹲在碼頭苦力堆裡嗑瓜子的二道販子完全是兩個人。
徐望川提起那口做舊的手提箱掂了掂,重心穩當,箱壁裡的東西沒有半點晃蕩。
他把房間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煙頭灰倒進馬桶衝掉,枕套上的褶皺拍平,水杯裡的茶漬用手指抹乾凈。
做完這些他拎著箱子下樓,跟櫃檯老闆結了兩天的房錢,多給了一塊大洋當封口費。
“掌櫃的,我這朋友下午也走,房間幫忙留到傍晚。”
老闆把大洋咬了一口驗過成色,點頭哈腰的應承。
下午兩點四十分,匯山碼頭三號棧橋,排隊登船的人流從棧橋入口一直拖到外圍的鐵柵欄,中國旅客不多,大部分是日本僑民和穿西裝的各國商人。
徐望川夾在一群提著大箱子的日本太太後頭,腋下夾著皮箱,另一隻手揣在褲兜裡。
他走路的姿勢刻意放慢了半拍,腳步帶著那種常年在熱帶待久了的鬆散勁兒,肩膀微微前傾,下巴抬的不高不低。
一個在檳城跑了五年橡膠生意的華僑老闆,走路就該是這個樣子。
第一道關是船公司票務員,一個戴著白帽子的日本年輕人接過船票和護照,翻開內頁,目光在照片和徐望川的臉之間來回跳了一趟,指尖在出入境戳那頁多停了兩秒。
徐望川嘴角掛著笑,兩隻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呼吸平穩的沒有一絲波瀾。
年輕人對著乘客名單勾了個記號,把東西還回來,鞠了一躬,過。
第二道關是日本領事館派駐人員,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摺疊桌後麵,接過護照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頁,抬頭看了徐望川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照片,用日語問,“林先生是做什麼生意的?”
徐望川用英文夾著潮汕腔的國語回了一句。
“Rubber,橡膠的,檳城那邊有膠林。”
灰西裝的男人皺了皺眉,顯然他更習慣聽日語或者純正的英語,這種四不像的口音讓他有點煩。
他隨手翻了兩頁護照,在出入境戳的位置停了一下,手指摁著新加坡中轉那個藍色印章,三秒鐘後,他把護照合上推回來,揮手示意通過,過。
第三道關,棧橋入口處站著兩個穿便裝的日本人,領口別著半截看不清字的徽章,腰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傢夥。
左邊那個身材矮壯的便衣伸手攔住徐望川,接過護照和船票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皮箱上,用生硬的日語說,“箱子,開啟。”
徐望川把皮箱放在旁邊的檢查台上,擰開兩隻銅扣,箱蓋啪的一聲彈開,裡頭擺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雙備用皮鞋,衣服底下壓著兩塊用牛皮紙包好的東西。
矮壯便衣拿起一塊牛皮紙包掂了掂,有分量。
“這是什麼?”
“Sample,樣品膠磚。”
徐望川從胸口袋裡抽出名片夾,拈出一張燙金名片遞過去。
名片正麵印著英文,背麵是日文,上頭寫著馬來亞檳城興泰橡膠商會理事林紹坤,底下附著商會的地址和電報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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