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熄火,徐望川推門下車,皮鞋踩進青石板凹坑的積水裡,泥漿濺在西褲上,他沒看,往嘴裡丟了顆薄荷糖嚼碎。
宮九揣著手跟在後麵,大衣下擺被冷風吹的呼啦響。
日料店後門在一排發酸的泔水桶中間,徐望川屈起指節在木板上重重扣了三下,沒等兩秒又連補兩下。
門軸吱呀轉動,門縫後露出藏本英明那張臉,這老頭今天穿著件黑真絲和服,手裡拿著個白瓷小酒盅,架子還沒散乾淨。
看見徐望川,藏本手腕一抖,溫酒直接潑到了真絲料子上,洇出一灘水漬。
“徐……徐長官,”嗓門掐的很細。
他趕忙貼緊門框,讓開半條道。
徐望川嚼著嘴裡的糖,鞋底帶著泥水跨過門檻,宮九沒進門,後背往巷子裡的青磚牆上靠著,半個人在暗影裡,手沒離大衣口袋。
徐望川坐在榻榻米上,嫌腿盤著難受,乾脆叉開兩條長腿敞著。
桌上擺著刺身和海膽,他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捏起三文魚往嘴裡扔,嚼了兩口,順手把藏本英明那個酒盅拖過來,抄起旁邊茶壺倒了杯冷水晃兩下,仰頭灌下。
藏本英明規規矩矩的跪坐著,兩手死死壓在膝蓋上。
“這魚挺肥,”徐望川把空酒盅往桌上一丟,瓷器磕出響聲,“藏本先生,今天外交部抄去領事館的照會,過目了吧?”
藏本臉上的肉跳了兩下。
“過目了,山口益三三天後就走。”
徐望川伸手捏起海膽,“這東西想全須全尾的走人?”
徐望川上半身往前傾,隔著矮桌逼過去,“他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動身。”
藏本嗓子裡卡了口痰,出聲很乾澀,“望川君,山口是海軍省直屬的高階情報官,有外交豁免權,就算今天被驅逐,沿途也有憲兵隊護衛,不能亂來,出了岔子就是國際糾紛。”
徐望川掏出半包老刀牌香煙,點上一根抽了口,“你隻管報路線。”
話音落下,藏本額角往下淌汗,砸在榻榻米上,他這輩子算計為了留住總領事的皮,他怕死,更怕落魄的死在中國。
藏本後背垮了下去,“他訂了後天晚上從上海匯山碼頭開船的長崎丸號郵輪,直航回本土。”
“幾號艙?”
“頭等艙A區03室,”藏本語速不由自主的變快,“他隨身帶著秘書渡場美子,還在船上安排了六個上海派遣軍憲兵隊的便衣。”
徐望川吐出一口煙。
匯山碼頭,長崎丸號,還有六條帶響的狗。
他站起身,帶泥的皮鞋在席子上踩出黑印,走到藏本跟前,徐望川扯起他那件黑真絲和服的袖子,把剛才捏過生魚片的手指頭在上麵來回亂蹭。
“這料子挺滑溜,花了不少錢吧,藏本君,”徐望川笑的露出白牙,把那半包煙扔在矮桌上,“賞你了,剩下的錢放機靈點花。”
拉開移門走人,藏本英明一直維持趴在地方的姿勢,直到後門的吱呀聲徹底安靜,才癱軟在地板上大口喘氣。
吉普車開到雞鳴寺。
戴笠公館二樓書房,窗簾始終拉著,徐望川走進去,雙手將那份連夜趕出來的鳴蟲案結案報告遞到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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