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四十,秦錚的電話打到了宮九桌上。
“九哥,我那個老鄉剛值完班回來,問清楚了。”秦錚的聲音壓得很低,背後有蛐蛐叫。“趙錫章的東西全被家屬搬走了。”
宮九把腳從桌上放下來。“煙呢?”
“趙錫章身上那半包老刀牌讓他的勤務兵小劉揣兜裡了。他跟小劉住對門,今天傍晚看到小劉蹲在門口抽。他隨口問了句,小劉說是趙長官剩下的,扔了可惜。”
宮九的指頭在桌麵上停了一拍。
“抽了幾根?”
秦錚那頭遲疑了一下。“那誰知道,這事爺沒法問啊。”
“他人現在什麼狀況?”
“這個沒打聽到,跟小劉不算太熟,多問就顯得不對勁了。”
宮九把聽筒擱回去,從櫃子裡拿出那包全新的老刀牌——這是下午徐望川讓他提前備好的,包裝紙連褶子都沒有。
他把煙揣進內兜,外套一裹,熄了燈出門。
警備司令部的軍官家屬院在中山北路往西拐兩個巷子的位置,前院是軍官宿舍,後院緊挨著一排平房是勤務兵的住處。
院牆不高,三米左右,上麵拉了一圈鐵絲。
宮九到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出頭。
他在牆根下蹲了十分鐘,聽到裡麵巡邏的腳步聲從東頭走到西頭,間隔大約七分鐘一趟。
第二趟巡邏的腳步走遠之後,宮九翻牆落地,貓在平房外麵的水缸後頭。
勤務兵的宿舍一共六間,靠最東頭那間門縫裡漏出一線光。
他貼著牆根摸過去,從窗戶縫往裡看。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側躺在鐵架床上,被子掀在一邊,一隻手捂在胸口的位置,襯衣領口全是汗漬。
床頭櫃上擱著一隻搪瓷缸和半截蠟燭,蠟燭是剛點上的,火苗在悶熱的夜風裡晃個不停。
小劉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哼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噎著了。他坐起來拍了拍胸口,喘了幾口粗氣,又慢慢躺回去。
心悸。
宮九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軍裝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褲子疊在床尾的木凳上,鞋放在床底。枕頭底下壓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從形狀看應該就是那半包煙。
三分鐘後,小劉又坐了起來。
這回他沒躺回去,而是穿上鞋趿拉著往外走——茅房在平房後麵,離宿舍有二十步遠。
門拉開又帶上的聲音一響,宮九就動了。
他從窗戶翻進去,腳尖點地沒發出聲音。手伸到枕頭底下一摸,皺巴巴的煙盒,邊角都磨毛了,開啟一看,裡麵還剩六根。
一包煙原本二十根,趙錫章抽了大半包約十二三根,剩下七八根,現在還剩六根。
六根裡的洋地黃含量足夠讓一個成年人的心臟再出一次事故。
還好這小子抽的不多。
宮九把毒煙揣進懷裡,從內兜掏出那包全新的老刀牌,撕開封口,抽掉多餘的留了六根,把煙盒在手心裡反覆搓揉了幾遍,塞回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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