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上的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
陳佈雷站起身來,走到書案旁邊倒了一杯茶。
雙手端著,走回來,彎腰遞到徐望川麵前。
國民政府首席幕僚親手給一個上校副主任遞茶。
徐望川站起來雙手接過去。
手指碰到杯壁的溫度滾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後生可畏。”
陳佈雷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的很沉。
“望你不負所學。”
徐望川把茶一飲而盡。
宴罷,陳佈雷送到門口,跟徐望川握手告別的時候,忽然頓了一下。
“小徐,我今天找你,還有一件私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他鬆開手,語氣換成了請教的姿態。
“陳群是不是在你那裡?”
“之前我聽說他被黨務調查處隔離審查了,他家裡人托我打聽下落,我問了一圈都沒個準信。”
陳佈雷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我想著,南京城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們特務處的眼睛,你這邊有沒有聽過這個人的訊息?”
徐望川心裡暗罵自己粗心。
這段時間忙著清剿十七人名單,居然把養在日調部後院的陳群給忘了。
但他臉上不露分毫,接話接的乾淨利落。
“陳先生,您不問,我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個人確實在我這兒。”
陳佈雷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是被黨務調查處內部的人冤枉的,原本打算等他身體好了問清楚情況,再妥善處理。”
徐望川搓了搓手,語氣帶著歉意。
“結果這段時間連著破了幾個日諜的案子,忙的腳不沾地,居然把這事給擱下了,實在是疏忽。”
陳佈雷的臉上明顯鬆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這個年輕人我見過一次,是個有家國心有硬骨頭的,絕不會叛逃投日,果然是被人陷害了。”
徐望川順勢把處置權遞了過去。
“陳先生,您既然認識他,那這事就好辦了。”
“等下我回去就安排人看看他的身體情況,要是恢復的差不多了,您看是我給您送過去,還是您這邊安排人接走?”
陳佈雷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誠懇的感激。
“好,這事就麻煩你了,我安排人接吧。”
方克祥送徐望川走出公館大門,一直送到巷口停著的黑色福特旁邊。
車門拉開了,徐望川正要彎腰上車。
方克祥忽然俯下身,貼著車窗壓低了聲音。
“佈雷先生會給委座寫一份專題報告,關於華北局勢的。”
他頓了一拍。
“你的名字會出現在上麵。”
次日上午,徐望川坐在辦公桌後,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桌上擺著開啟的檔案,裡麵夾著趙錫章的照片。
這個軍需處的肥差官員,住在守衛森嚴的家屬大院裡,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在腦子裡來回推演了三種方案,又一一推翻。
陳佈雷昨晚在茶桌上說的話,也還在他耳邊轉個不停。
華北的局勢不是沒人注意到,也不是沒人關注,隻是都在高層之間流轉而已。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沈懷遠端著個茶杯走了進來。
沈懷遠沒有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用手指骨節敲了兩下桌麵。
“昨天晚上的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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