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得詭異。
隻有牆上那隻也是剛置辦的德國掛鐘,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徐望川盯著水晶煙灰缸裡最後那點明明滅滅的火星,心裡有些好笑。
這幫人,剛才還在互相打趣,自己不過是說了句“查毒品”,氣氛瞬間就跟進了殯儀館似的。
也難怪。
華美貿易公司,徐恩曾的小金庫,中統那幫瘋狗的狗糧盆子。
動這塊肉,那就不是在老虎嘴裡拔牙,這是直接往老虎屁股上捅了一刀,還得順手把老虎皮給扒了。
要是放在上輩子,這叫什麼?
惡意收購?
不,這是自尋死路。
“怎麼,都啞巴了?”
徐望川把煙屁股死死按滅,力道大得像是在碾碎誰的骨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外麵的陽光,讓屋裡的光線有些陰沉。
“老闆。”
陳政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的奸商假笑還沒完全掛住,顯得有點滑稽,“您這是要把兄弟們往死路上逼啊。華美背後是誰,您比我清楚。那是中統,那是二陳,那是……通天的大樹。”
“怕了?”徐望川沒回頭,聲音平淡。
“不是怕。”
陳政南苦笑一聲,攤了攤手,“是這買賣不劃算。咱們要是動了中統的錢袋子,徐恩曾那老小子能直接帶人衝進咱們特務處拚命。到時候,上麵為了平息事端,咱們三隊這幾顆腦袋,就是最好的祭品。”
“徐……老闆,這事確實太大了。如果是日本人也就罷了,可涉及到‘那邊’,處座真的會保我們嗎?”
到底是小姑娘。
哪怕受過訓練,遇到這種神仙打架的事兒,第一反應還是想找個高個子頂著。
宮九沒說話。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白手帕仔細地擦拭著一把手術刀。
那是他的吃飯傢夥。
在他眼裡,活人死人沒區別,中統日諜也沒區別,唯一的區別是——老闆讓誰死。
“你們覺得陳氏兄弟看的上那些毒品帶來的利潤嗎?這次我們隻查貨,不查人。”
“我們要做一次合法的搶劫。”
徐望川突然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有點冷,還有點……貪婪。
“搶劫?”周建生瞪大了眼,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徐望川走到巨大的南京地圖前,抓起紅藍鉛筆,在下關碼頭的位置,狠狠畫了一個紅圈。
力透紙背。
“二十一世紀……哦不,這年頭做生意,最快的方式是什麼?不是積累,是併購。”
徐望川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徐恩曾用華美公司的船,幫日本人運毒品。不管他是知情還是被矇蔽,這屎盆子,咱們得先給他扣得嚴嚴實實。”
“我們要做的,有三步。”
徐望川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定性。日清商行販毒,這是侵略,是毒害國人。咱們查封它,這是民族大義,是政治正確。誰敢攔?誰攔誰就是漢奸。”
陳政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洗地。”徐望川豎起第二根手指,“咱們幫徐主任查出了他治下的漏洞,幫他清理了被日本人利用的‘蛀蟲’。這叫什麼?這叫友軍互助。”
說到這,徐望川眼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至於第三……”
他走到陳政南麵前,伸手拍了拍這位老特務那身昂貴的西裝領駁。
“毒品要銷毀,那是禍害。”
“但是。”
徐望川的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像是惡魔在低語。
“查抄出來的黃金、大洋、美元,還有日清商行倉庫裡的那些緊俏貨……那就是咱們特務處的戰利品。”
“還有華美的船。”
“隻要扣下來,我有的是辦法讓它們改姓徐,不,姓戴。”
姓徐?顧珂若一臉鄙夷。
陳政南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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