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接過來掃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好傢夥。二十根大黃魚,三箱現大洋,還有幾家賭場和妓院的地契。
這印有富簡直就是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他抬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宮九。
宮九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但身上那股子沒散乾淨的煞氣還是有些刺人。
“老宮。”徐望川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藝不錯。”
他剛下車就聽下屬說了宮九那套“以鬼治鬼”的手段。
不得不說,這也就是專業和業餘的區別。
自己以前那是靠著先知先覺和一股子狠勁兒,真論起這種把人骨頭渣子都榨出來的本事,宮九纔是行家。
懂痕跡,會跟蹤,審訊還能直擊人心。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專案經理”嗎?以後這種臟活累活,算是有人接手了。
“隊長過獎,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把式。”宮九微微低頭,態度恭敬,但也透著股傲氣。
“通知兄弟們,今晚誰也別睡了。”
徐望川把清單扔給陳政南,“按著單子去抄家。一根針都別給老子剩下!”
然後沖宮九招了招手,“走,去看看咱們的印大老闆。”
再次走進審訊室,那股味道更重了。
印有富癱軟在地上,像是被抽了筋的癩皮狗。看見徐望川進來,他像是看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過來就要磕頭。
“長官!徐長官!我都說了!錢都在那兒,一分沒留!您說話算話,饒我一條狗命,我這就滾出南京,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徐望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印老闆,二十根大黃魚,確實不少。”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印有富那張滿是油汗的臉。
“可是你也知道,這年頭物價漲得快。這點錢,買你以前做的那些孽,可能夠了。但是要買你以後這條命……嘖,有點懸啊。”
印有富愣住了,眼珠子亂轉:“長官,您這是什麼意思?我真的沒錢了!那就是全部家當!”
就在這時,兩個特務抬著一副擔架走了過去。擔架上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但那隻滿是血汙的手正垂在外麵,那是王德勇的手。
“王巡長剛才沒挺住,走了。”
“死了也就死了,趕緊找個地方埋了。別再嚇著印老闆。”
徐望川揮了揮手。
印有富看著那隻晃蕩的手,整個人都篩起糠來。
徐望川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要走。
“等等!等等!”印有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還有!還有一筆!徐長官留步!”
徐望川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他,眼神玩味。
“印老闆,做人要誠實。剛纔不是說全招了嗎?這牙膏擠得可不痛快。”
“我有私房錢!在花旗銀行!那是給我自己留的後路!”印有富這會兒腦子裡什麼算計都沒了,隻要能活過今晚,讓他吃屎都行,“我有張存單,是用假名存的,一共……一共十五萬美金!”
站在旁邊的宮九眼皮子猛地一跳。
十五萬美金!
哪怕是在特務處混了這麼久,聽到這個數字也不免心驚。這印有富是把下關碼頭給啃了一層皮下來啊。
徐望川卻沒動聲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這還像句人話。不過,印老闆,別的就再沒有了嗎?”
這一詐,純粹是徐望川的直覺。
印有富猶豫了一下,但看著徐望川逐漸變冷的眼神,咬了咬牙:“有!我有條線索!碼頭上那個‘日清商行’,表麵上做棉紗生意,背地裡在搞‘紅丸’(一種毒品)!他們的貨有時候會夾在……夾在華美貿易公司的船上進來!”
華美貿易?徐恩曾的公司?
徐望川眼睛猛地亮了。這纔是今晚最大的魚!
不僅搞到了錢,還抓到了徐恩曾走私毒品的尾巴。這一刀捅過去,夠中統那邊喝一壺的。
“記下來。”徐望川轉頭吩咐宮九,聲音裡終於帶了一絲滿意。
宮九這會兒是徹底服氣了。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榨得夠乾淨了,沒想到隊長隻是動了動嘴皮子,這老小子居然還能吐出這麼大一筆橫財和情報。看來自己在這位年輕長官麵前,還得學著點。
徐望川對等在一旁的宮九低聲說道,“讓人去取存單。至於印老闆……給他個痛快吧,別讓他受罪了。”
宮九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明白。”
印有富愣住了。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徹整個地下室:“你不講信用!我都招了!你說過留我一命的!徐望川!你不得好死——”
“砰!”
一聲槍響。
世界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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