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戴笠辦公室出來,徐望川後背的襯衫黏在麵板上,一片冰涼。
興隆貿易公司,下關碼頭,程雪瑞。
處座隨口丟出的幾個名字,織成一張要命的網。
他攥緊了手裡的那串銅鑰匙,徑直走向總務科。
“哎喲,徐隊長!恭喜高升,恭喜高升啊!”
總務科的汪科長人稱“汪胖子”,徐望川剛在門口露個臉,他就跟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肥碩的身體帶得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汪胖子滿臉堆笑,親自拎起茶壺,姿態熱情得近乎諂媚。
徐望川沒跟他客套,上前一步,將戴笠的手令“啪”一聲拍在油亮的辦公桌上。
“汪科長,奉處座命令,徵用下關大馬路73號房產,作為我們三隊的新辦公駐地。”
汪胖子的視線落在手令末尾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上,臉上的肥肉猛地顫了三顫。
他趕緊雙手捧起那張紙,態度比剛才更恭敬了。
“望川!哎呀,瞧你說的,叫什麼汪科長,叫汪哥!”
“這點芝麻大的小事,還勞你親自跑一趟?我馬上!馬上安排人去辦交接!”
汪胖子一迭聲地保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補充道:
“你們三隊這是要開府另過了,大喜事啊!水電、電話線,我這就派人過去給你們重新拉!你看看還需要什麼辦公用具,桌子椅子檔案櫃,列個單子,我親自找車給你們送過去!”
“謝……汪科長。”
“見外了不是!叫汪哥!”汪胖子一臉真誠。
徐望川扯了扯嘴角。
金條鋪出來的路,就是他媽的好走。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福特停在下關大馬路一棟三層洋樓前。
這裡緊挨著碼頭,位置極好,顯然是戴笠早就備下的一處產業。
“隊長,這……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地兒了?”
周建生和陳政南跟著下車,看著氣派的獨棟小樓,呼吸都停了一拍。
徐望川沒說話,推開雕花木門走了進去。
他將一個牛皮紙袋“啪”地扔在落滿灰塵的長桌上。
陳政南疑惑地開啟,當他看清那兩份蓋著紅印的少尉軍官任命狀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一把抓過其中一份,手指都在抖,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他混了大半輩子都求不來的命根子。
“尉……尉官……老子,也是官了?”
陳政南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街頭混混到特務處的老油條,他見過太多人風光,也見過太多人慘死。
可他自己,始終是個大頭兵,是個隨時能被犧牲的棋子。
他做夢都想掛上軍銜,活得像個人樣!
周建生也湊了過來,死死盯著那份屬於自己的任命書,呼吸粗重。
他不像陳政南那樣激動,隻是抬頭看著徐望川,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處座給的,也是你們自己拿命換來的。”
徐望川拿起那兩副嶄新的少尉領章,又把兩套軍官服遞過去。
陳政南和周建生雙手捧著軍服,人還是懵的。
突然,陳政南身體一震,猛地吸了下鼻子,雙腳用力一併,吼得聲嘶力竭。
“謝隊長栽培!屬下陳政南,願為隊長效死!”
“什麼死不死的。建生,你馬上組織人手把家當都搬過來,再通知宮九和顧珂若,下午開會。”
“老陳,跟我走,去找杜彥龍,該給他安排點事了。”
徐望川感覺頭都大了,事情一個接一個。
杜彥龍的情報網要建,興隆公司的生意也要抓緊。
想想前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專案經理。
“獨眼龍!你他媽的給老子滾出來!”
一聲破鑼嗓子劃破了棚戶區的寧靜。
巷口,兩夥人正對峙著。
一方是十幾個精瘦漢子,人人手裡盤著蛇,正是杜彥龍手下的赤練幫。
他們衣衫襤褸,卻個個兇悍,堵在巷口不讓路。
另一方人多,領頭的叫印有富,是鳳陽幫的頭兒。
他身後不僅站著二三十個混混,還跟了兩個穿黑製服的巡警。
印有富捏著張報紙,指著杜彥龍的鼻子罵。
“杜彥龍,識字嗎?《首都計劃》,整治市容!你們這些玩蛇的,有礙觀瞻,懂不懂?今天警察局的王長官在這,就是來清理你們這些‘城市瘡疤’的!”
杜彥龍那隻獨眼掃過印有富,又在那兩個巡警身上停了停。
這幫孫子,挑日子的本事真他媽是絕了。
徐長官前腳剛放話今天過來,他們後腳就堵上門來。
還當老子是以前那個被他們從第七區攆到第十一區的喪家犬?
杜彥龍心裡冷笑。
也他媽多虧了你們這幫狗東西,要不是被你們攆到這窮鄉僻壤,老子哪有機會攀上徐長官這棵大樹。
他壓根沒理耀武揚威的印有富,直接邁開步子,從他身邊擦了過去。
杜彥龍人高馬大,徑直走到那兩個巡警麵前,幾乎把光都給擋住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熏得焦黃的牙,那笑容看得人心裡發毛。
“兩位長官,大清早的,辛苦了。”
其中一個年長的巡警皺眉不語。
另一個年輕的叫王德勇,當場就火了,警棍“啪”地砸在旁邊的破水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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