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到底誰纔是土匪
當鬆室孝良帶著人趕到古北口,站在那輛被炸得底朝天的卡車旁時,饒是他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人,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湧。
看著幾十號警察、巡警,正罵罵咧咧地往樹上爬,費勁巴力地把那些掛在樹杈上的“白條雞”弄下來。
那場麵,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當場就得把隔夜飯吐出來。
十幾具屍體,光溜溜的,別說衣服,連雙襪子都沒給留。腦袋都沒了,脖腔子裡的血早流幹了,凍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
鬆室孝良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在一處彈孔上抹了一下,撚起一點混著火藥渣的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機關長……”副官站在旁邊,腿肚子有點轉筋,“警察那邊說,這是遭遇了悍匪的埋伏,是被……被劫財害命。”
“放屁!”
鬆室孝良猛地轉身,指著車身上的那一排排密集的彈孔。
“你見過土匪用捷克式輕機槍打交叉火力的?你見過土匪懂得先炸頭車、再封尾車,最後進行火力覆蓋的戰術?”
他一腳踹在那個癟下去的輪胎上。
“這是正規軍!隻有受過嚴格訓練的正規軍,才能在十分鐘內全殲我的測繪小組,甚至連一個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
鬆室孝良胸口劇烈起伏。
中島由紀夫那個蠢貨死不足惜,但他帶出來的那些圖紙、膠捲,那是帝國特工花了三個月,在那幫支那人眼皮子底下一點點測出來的!
現在全沒了。
“機關長!”
負責外圍警戒的秘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攥著幾份報紙,那表情跟家裡出了喪事一樣。
“北平……北平那邊出新聞了!”
鬆室孝良一把搶過報紙。
《北平晨報》頭版頭條,幾個加黑加粗的大字簡直像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
《古北口匪患猖獗,東亞礦業考察團慘遭毒手!》
配圖正是那張讓人血脈僨張的照片——十幾具光溜溜的無頭屍體掛在歪脖子樹上,下麵配文更是極盡煽情之能事,控訴土匪的殘暴,呼籲當局剿匪。
這還沒完。
旁邊還有一篇名為《特務處重拳出擊》的通稿。
文中引用了北平站“徐某位長官”的原話:
“驚聞國際友人在古北口遭遇不幸,我部深感痛心。這幫‘黑風寨’的土匪簡直是喪盡天良!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剿滅這股悍匪,給死去的國際友人一個交代!”
鬆室孝良拿著報紙的手在抖。
這哪是報道?
這分明就是打大日本帝國的臉!打他鬆室孝良的臉!
徐望川把人殺了,把東西搶了,現在反手扣個土匪的屎盆子,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貓哭耗子!
“回北平!”
鬆室孝良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我要讓這個徐望川,付出代價!”
……
北平站,地下刑訊室。
這裡沒有陽光,隻有昏黃的燈泡和永遠散不去的血腥味。
周建生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指甲刀,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左手的指甲。
在他對麵的刑架上,那個叫伊萬的俄國大漢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這人之前有多硬氣,現在就有多狼狽。
四肢關節被卸掉那種痛,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更何況周建生每隔十分鐘就給他接上,然後再卸下來。
這就好比反覆摺疊一根鐵絲,那種酸爽,神仙也得跪。
“水……給我水……”伊萬嗓子啞得像破風箱。
周建生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端起旁邊的一杯濃鹽水,走到伊萬麵前。
“我不喜歡聽廢話。”周建生把杯子晃了晃,“想喝水可以,把你知道的吐乾淨。我的耐心不多,而且,我這人手重,要是再來一輪,你這輩子可能連拿勺子喝湯都費勁。”
伊萬看著那杯水,眼珠子裡全是恐懼。
這幫中國人,比契卡(蘇聯肅反委員會)還狠!
“我說……我都說……”
伊萬徹底崩了,腦袋無力地垂下去,“中島由紀夫……除了測繪,還有一個任務。他們要和二十九軍內部的一個人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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