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乾淨利落
叮鈴。
亨達利鐘錶行的玻璃門被推開。
加藤信介沒抬頭,左眼卡著寸鏡,右手鑷子尖兒夾著一顆比芝麻還小的紅寶石軸承,屏息,落位。
哢噠。
機芯最深處的齒輪咬合聲隻有他能聽見。
“掌櫃的,修個表。”
這嗓音有點糙,帶著股揮不去的煙火氣。
加藤信介摘下寸鏡,慢條斯理地拿絨布擦手,這才抬眼。
櫃檯前杵著仨人。
領頭的穿著短打,手裡那塊懷錶蒙子碎成了渣,錶針彎得像死蛐蛐腿。
宮九齜著一口白牙,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身後,雷振山和叫石頭的漢子縮手縮腳,眼睛卻不看錶,就在那兩隻手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地方搓來搓去。
“西洋貨。”加藤信介掃了一眼廢鐵似的懷錶,換上一口地道的揚州官話,“得定配件,少說十塊大洋,半個月後來取。”
他在試探。
這三個人站位太講究。
領頭的堵正臉,封死了他摸櫃檯下那把勃朗寧的角度。左邊那個看著憨,腳尖卻頂住了通往後堂門簾的路。右邊那個假裝看牆上的掛鐘,餘光把大門口那一畝三分地給颳了個乾淨。
這不是冤大頭,這是來索命的。
“十塊?”宮九咋舌,身子往前一壓,那股子地痞味兒直衝鼻孔,“掌櫃的,我看你這也是不想開張了。”
加藤信介手腕微沉,就要往櫃檯底下摸。
就在指尖剛蹭到抽屜把手的瞬間,那隻本來拿著破錶的手突然探了進來。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
宮九五指成鉤,一把扣住加藤信介的手腕,大拇指按準寸關尺猛地一壓。
哢嚓。
加藤信介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了。
下一秒,冰涼的槍管子頂在了他腦門心上。
“動。”宮九把臉湊近,聲音輕飄飄的,“動一下試試。”
“都他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
雷振山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川罵,手裡的駁殼槍往玻璃檯麵上一拍。
嘩啦一聲脆響,震得那兩個夥計當場腿軟。
石頭反手就把店門給關了一半,那塊“暫停營業”的木牌子掛得那叫一個溜。
撲通。
兩個擦櫃檯的夥計這才反應過來,抱著腦袋跪在地上,腚都不敢抬。
“錢呢!大洋呢!”雷振山拿槍管子敲著櫃檯,唾沫星子噴了那個年長夥計一臉,“不說老子崩了你!”
這戲必須做足。
加藤信介心理鬆了一口氣。
這是搶劫。
不是北平站的那些支那特工。
“好漢饒命。”加藤信介強忍著手腕劇痛,臉上裝出一副怕死的慫樣,慢慢舉起還能動的左手,“錢都在櫃子裡,隨便拿,別傷和氣。”
“老子不要這點碎銀子。”
宮九槍口往前一頂,戳得加藤信介額頭生疼,另一隻手在他身上極快地遊走,摸空了所有口袋。
“帶走,換個地方聊聊。”
雷振山不知從哪掏出個黑布麵袋,兜頭就給加藤信介罩了下來。
視線一黑,加藤信介知道自己要做點什麼了。
不能指望那兩個蠢貨夥計,他們除了嚇尿褲子什麼也幹不了。必須留下記號,這也是每一個“樂善堂”特工最後的職業素養。
就在被雷振山像提溜死狗一樣拽出櫃檯的瞬間,加藤信介右腳看似踉蹌地往外一拌。
嘩啦!
那盆擺在門後陰影裡的名貴君子蘭被這一腳連盆帶花踢飛出去。
紫砂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黑土撒了一地。
“老實點!”
雷振山一槍托砸在他後腰眼上。
加藤信介疼得倒吸涼氣,但嘴角在麵罩下微微扯動。
這盆花的位置很特殊,正好擋住地麵上一塊不起眼的金屬劃痕。花盆碎了,劃痕露出來,那是最高階別的示警——此地已暴露,全員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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