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槍聲響起
東興樓,北平八大樓之首。
門口兩盞巨大的煤油汽燈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照得透亮,光暈裡全是細碎的飛蟲在亂撞。
跑堂的夥計肩膀上搭著白毛巾,嗓門亮得跟銅鑼似的,一聲“客官裡麵請”,能傳出半條街去。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濃鬱的蔥燒味兒,混雜著陳年花雕的酒香,勾得路過的行人直嚥唾沫。
這裡是北平最體麵的銷金窟,也是最容易把良心當下酒菜吃了的地方。
二樓,天字型大小雅間“觀瀾廳”。
屋裡暖氣燒得足,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張小林沒像平日裡對著戴笠那樣點頭哈腰。
他今兒穿了一身杭綢的長衫,大拇指上套著那個成色十足的翡翠扳指,整個人往太師椅上一靠,倒有幾分當年在北洋軍當連長時的匪氣。
桌上擺的是東興樓的招牌——蔥燒海參、芙蓉雞片、燴烏魚蛋湯,全是正宗的魯菜。
“鬆室先生,嘗嘗這海參。”
張小林也沒用公筷,直接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碟子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日本男人。
“這北平的魯菜,講究個火候。火候不到,這海參就是硬膠皮;火候過了,那就化成水了。”
他對麵的鬆室孝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半點不像滿手血腥的特務頭子。
鬆室孝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日語說得很慢,但中文咬字卻極準。
“張桑,您是個懂火候的人。”
鬆室孝良的目光落在了張小林手邊的那個公文包上。
“隻是不知道,這道‘主菜’的火候,夠不夠?”
張小林哈哈一笑,手掌重重地拍在公文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包,就是整個北平地下抗日分子的命。”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股子貪婪勁兒終於從眼底滲了出來。
“有名有姓,有住址有聯絡點。有了它,您鬆室機關長就能把北平清理得乾乾淨淨。到時候,這將來的華北自治政府警務處長的位置……”
“隻要名單是真的,位置,自然是您的。”
鬆室孝良微笑著放下酒杯,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是中國人說的,賣主求榮。
……
樓下,東興樓西側的陰影裡。
徐望川把領子豎了起來,遮住半張臉。
這北平的冬夜,風硬得像刀片子,刮在臉上生疼。
“老闆,這地兒選得不錯。”
馬馳原縮在牆根底下,懷裡抱著那把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短刀,眼睛盯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達官顯貴。
“離皇城根近,離鬼子窩也近,死在這兒,閻王爺收人都方便。”
徐望川沒接話,他叼著煙,沒點火。
他在等。
等張小林那個王八蛋出來。
按照計劃,隻要那輛黑色福特車一露頭,就在這衚衕口給他製造一場“意外”。
至於名單,那是戰利品,必須得拿回來給戴老闆交差。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東邊的王府井大街那邊溜了過來。
步伐很快,但落地無聲。
是周建生。
他貓著腰,像隻靈活的大黑貓,幾步躥進了徐望川所在的陰影裡。
“老闆,不對勁。”
周建生喘得並不急,但語氣很沉。
“水渾了。”
徐望川眉頭一挑,把你嘴裡的煙拿了下來:“怎麼說?”
“東邊那個賣糖葫蘆的,吆喝了半天,有人買他也不賣,眼珠子一直往二樓那個窗戶瞟。”
周建生指了指身後,“還有巷子口那個拉洋車的。”
“剛纔有個喝醉的洋人要坐車,那是多好的肥羊?那車夫理都沒理,直接擺手拒了。而且我看他虎口那一塊,繭子很厚,像是常年摸槍的。”
徐望川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東邊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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