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雖勝尤悲
徐望川覺得肺裡像是塞了團棉花,每喘一口氣都費勁。
他抹了一把臉,手背上黏糊糊的,全是幹了一半的血漿,把眉毛都給糊住了。
“組長,t他......他還剩口氣。”
秦錚第一次經歷實戰,就是生死的搏殺,到現在他還沒緩過勁來。
徐望川看著秦錚蹲在地上,手裡舉著手電筒,光柱打在黑澤健太那張慘白的臉上。
這個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鐘錶匠”,現在這副模樣比路邊的野狗強不到哪去。右邊肩膀全是血,腮幫子腫得老高——那是被人硬生生把下巴給卸下來找毒牙時弄的。
徐望川走過去,靴子踩在滿是碎石和彈殼的地上,咯吱作響。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捏住黑澤健太的頸動脈。
跳得很弱,跟遊絲似的,但好歹還活著。
“找醫生過來,把最好的葯都用上。”徐望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吊住他的命。他還有用。”
徐望川站起來,晃了兩下才站穩。
不遠處,那個不可一世的魏國雄正被人往擔架上扔。
這位黨務調查科的股長,那條胳膊算是徹底廢了。
有個隊員看他不順眼,抬擔架的時候故意手滑了一下。
“砰。”
擔架磕在石頭上,魏國雄在那邊沒動靜,估計是痛麻木了。
“小心點。”徐望川點了根煙,手抖得厲害,火柴劃了三次才著,“別弄死了。這可是我們要送給徐恩曾徐大主任的一份大禮,死了就不值錢了。”
周建生帶著人正在搬運自己兄弟的屍體。
剛才那個想遊水去報信的二嘎子,被人從蘆葦盪邊上撈了回來。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一叢蘆葦根。
徐望川看了一眼,轉過頭去,狠狠吸了一口煙,把那種想要流淚的衝動硬生生憋回肚子裡。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但這筆賬,他記下了。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突然撕破了黑暗,幾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帶著咆哮聲衝進了公園,急剎在湖心亭外圍。
車門開啟,陳嘯雲和趙擎川先跳下來,迅速拉開了警戒線。
中間那輛車的後門開了。
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了泥地上。
戴笠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連那幾個正在哀嚎的傷員都咬牙閉上了嘴。
徐望川扔掉煙頭,踩滅,快步迎了上去。
“處座。”他低下頭,聲音很低,“職下無能。白川秀一服毒自盡了。”
這是大過。
為了抓這條大魚,特務處動用了這麼多資源,甚至驚動了委座,結果隻撈上來一具屍體。
按照戴笠的脾氣,這會兒哪怕不拔槍斃人,至少也得是一個耳光扇過來。
陳嘯雲站在戴笠身後,有些擔憂地看著徐望川,卻不敢插嘴。
戴笠沒說話。
他繞過徐望川,徑直走到白川秀一的屍體旁。
屍體還保持著死前那種扭曲的姿勢,嘴角掛著黑血和白沫,那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特徵。
戴笠用腳尖踢了踢白川秀一的手,確認這人確實死透了。
“死了?”戴笠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是。”徐望川低著頭,“他嘴裡藏了蠟封的毒丸,動作太快,沒攔住。”
“死了好。”
戴笠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徐望川猛地抬頭,愣住了。
戴笠轉過身,看著滿臉錯愕的徐望川,那張陰沉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極其淡薄的笑意。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似乎是嫌棄這裡的血腥味。
“望川,你還是太年輕。”戴笠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你覺得抓個活的日本武官回去,是大功一件?”
徐望川沒敢接話。
“活著的白川秀一,是日本駐華武官,是有外交豁免權的外交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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