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男人,戴著副圓框眼鏡,手裡提著個裝滿舊書的布包,沿著玄武湖邊的小徑慢悠悠地走著。
他叫白川秀一,大日本帝國駐南京領事館武官。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一處不起眼的側門混進公園。
他先是在一處假山後站了五分鐘,裝作賞石,實則警惕地觀察著身後小徑上每一對路過的情侶和每一個散步的行人。
隨後,他繞到湖邊的一排柳樹下,從布包裡掏出一本書,借著遠處路燈的微光,看了起來。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經過精密計算,自然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玄武湖公園附近,一棟普通民居的頂樓。
這間民房是臨時徵用的,宮九跟蹤白川秀一到此,察覺到接頭在即,便立刻派人通知了徐望川。
房間裡漆黑一片,隻有窗外慘淡的月光,勾勒出幾個人影的輪廓。
徐望川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玄武湖公園。
公園門口拉活兒的黃包車夫,湖邊賣花生瓜子的貨郎,牆角打盹的乞丐……他們都是杜彥龍撒出去的網。
一張用南京城最底層、最不起眼的人編織成的、看不見的網。
“組長!”
秦錚從樓梯口快步走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憋不住的火氣。
“周哥那邊報告,那兩個目標的反跟蹤能力太強了,我們的人跟丟了三次!弟兄們臉上都掛不住了!”
徐望川頭也沒回,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丟了就對了。”
“什麼?”秦錚一愣。
“能被你們跟上的,還能叫王牌?”徐望川終於轉過身,黑暗中,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他們,收縮外圍,別進來添亂。”
秦錚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組長說的是事實,可復興社的精英連梢都跟不住,這話說出去太丟人。
“你們是特務,不是街頭抓賊的巡警。”徐望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教訓的意味,“你們習慣了定點潛伏,人盯人。可白川秀一這種老狐狸,他是在反向偵察整條路線,任何一個固定的‘眼睛’都會被他揪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短褂的小夥子從陰影裡跑了過來,將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團塞進徐望川手裡,又迅速退了下去,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徐望川展開紙條,上麵是炭筆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長衫的在假山。
他隨手將紙條丟進一旁的火盆,火苗一舔,紙條便化為灰燼。
“我們的網,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跟的。”
徐望川終於解釋了一句,算是安撫秦錚。
“他們想不到,整個公園的背景板,都是我們的眼睛。”
話音剛落,又一個紙團被送了上來。
“長衫的坐柳樹下。”
徐望川看著秦錚那依舊不服氣的臉,繼續道:“他現在做的每一個動作,停留的每一個地方,都會在半分鐘內變成一張紙條送到我這裡。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下一步要幹什麼,你告訴我,還需要跟嗎?”
秦錚徹底沒了脾氣,看向徐望川的背影,隻覺得深不可測。
湖邊,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人,正摟著一位身段妖嬈的摩登女郎,在自己的豪華轎車旁“談情說愛”。
那是吳泊寧和盧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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