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上膛,季雲卿才真正的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伴隨著憤怒的,是下野軍曹的那一句八嘎。
就算是不懂日語,可誰都知道,八嘎是什麽意思。
被當著五十個徒子徒孫的麵罵八嘎,他的臉,往哪放?
他可是青幫通字輩的大佬!
他能忍?叔叔嬸嬸都不能忍!
他身後,五十個人中,有的是想出頭上位的。
其中一個,眼睛一轉,就覺得機會來了。
他曾陪在季雲卿身邊,去過梅機關,親眼見到梅機關的機關長影佐禎昭對季雲卿客客氣氣。
他就想了,連影佐禎昭那樣的大人物,都對季雲卿客客氣氣,眼前的小鬼子真不知道好歹。
這不就,給了他出頭的機會?
他推開麵前的人,大步走了出來。
手裏的砍刀,囂張的指向下野軍曹。
他認為,隻要自己替季雲卿找迴麵子,以季雲卿跟日本人的關係,肯定能夠保住他。
而且,季雲卿要是還想當這個青幫大佬,就必須要保他。
所以,他才會囂張,才會不怕眼前的鬼子。
“你踏馬的嘴巴放幹淨點!”
“敢這麽跟季老爺說話,就算你是日本人,也活不過明天!”
剩下的四十九人,看著出頭的人,一個個眼底都閃過後悔。
他們怎麽就沒想到呢!
季雲卿扭頭看來,眼底也是一絲讚許。
就是,他什麽身份,眼前的小鬼子什麽身份。
他堂堂青幫大佬,跟他對話的日本人,不是日本商會的會長,就是影佐禎昭這樣的大佐。
區區一個軍曹,連少尉都不是。
在他心中,根本不配跟他對話!
要不是忌憚對方是日本人,他早就下令讓徒子徒孫上去砍死了。
現在,有徒子徒孫站出來,替他找迴麵子,他十分滿意。
心中甚至在想,迴去就開香堂,收為弟子,讓他接替張二爺的殺手生意。
張小河,連一個中國人都殺不了,還讓人找了上來,已然沒有資格再管著殺手生意了。
“砰!”
一聲突然的槍響,讓季雲卿心中的幻想全都刹那消散。
他驚愕的看去,就看到下野軍曹舉著的手中,槍口在冒煙。
“啪!”
他的耳邊,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一扭頭,就看到了剛才站出來替他找迴麵子的人,已經倒在地上!
眉心,一個血窟窿,正呼哧呼哧的冒著熱血。
一個貼心的手下,就這麽死了!
下野軍曹的槍口,對準了季雲卿。
“八嘎!再管不好你的狗,下一次,我就打死你!”
威脅完,下野軍曹收槍,規規矩矩的站在李孟洲的側後。
完美演繹了,一個合格的狗腿子,應該如何表現。
李孟洲放下酒杯,第一次抬眼看向季雲卿。
眼前的季雲卿,顯然年齡也不小了,有個五六十歲的樣子。
眼底有黑眼圈,臉色有些輕浮,看來是多年的養尊處優,已經被掏空了身子。
“錢,帶來了?”
李孟洲開口第一句,就讓季雲卿皺眉。
“李···李長官,你知道5萬根金條是多少錢嗎?”
“他張小河不過是青幫一個小人物,把他賣了都不值五萬根金條!”
5萬根金條,換成美元就是175萬!換成大洋就是875萬!
將近千萬大洋!
(1938年,1盎司黃金固定兌換35美元,民國一斤十六兩,一兩黃金約定於1盎司,1美元兌換大洋5塊)
三大亨的三鑫公司,在三十年代的年收入,高達五千多萬現大洋。
但他季雲卿不是三大亨,遠沒有三大亨那麽有錢。
他所有的財富加起來,也就一千多萬大洋,五萬根金條,占他一半的財富還多。
他怎麽可能,花費自己一半的身家,救一個張小河。
他是混幫派的,可他不姓關,沒二爺的義薄雲天!
季雲卿也知道,是張小河管的殺手生意,接了刺殺李孟洲的單,這纔有了今天的這些事。
他說道:
“李長官,就看在我的麵子上,讓張小河拿5000根金條出來,這件事就此瞭解吧!”
他一副我已經很給你麵子的表情。
在他看來,5000根金條,八十多萬大洋了。
已然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李孟洲不過是被刺殺,人又沒死,能拿到這麽一大筆錢,已然是賺了。
李孟洲淡淡一笑,說道:
“把他帶來。”
下野軍曹轉身離去,很快就跟兩個鬼子兵一起,把張小河帶了出來。
此刻的張小河,還是穿著那條白色的短褲,凍的他渾身發抖。
看到季雲卿,他的眼中瞬間充滿了希望。
“師父,您老人家終於來了!”
他興奮的撲過去,跪在季雲卿的麵前,心裏委屈的都要流眼淚了。
“廢物!”
季雲卿一腳把張小河踹倒,口中罵了一句。
如果不是張小河,他今天能被把麵子扔在地上踩?
張小河卻不敢抱怨,趕緊跪好了,繼續抱師父的大腿。
“張二爺,看來你的這位師父,也不想救你的命啊。”
李孟洲的聲音,幽幽的響起。
“剛剛,你師父說了,他是一根金條都不替你拿啊。”
“既然如此,那就按咱們說好的,你選胳膊還是腿?”
張小河一聽這話,就吃驚的看向季雲卿。
他立即哭著臉,說道:
“師父,徒兒不想死啊!”
“師父,你就幫徒兒把錢掏了吧!”
季雲卿聽著李孟洲的話,顯然是有些誤會了。
他摸了摸張小河的頭,說道:
“小河啊,既然李長官讓你選,你就選條胳膊好了。”
“少跟胳膊,既不影響你走路,也不影響你吃飯,有這暢春園在,你照樣能過著富足的生活。”
張小河他衝著季雲卿,苦著臉說道:
“師父,他讓我選,不是要砍掉我的胳膊或者腿,而是我隻能拿出5000根金條,這些錢,隻能保住一條胳膊或者一條腿是全乎的,剩下的都得剁碎了!”
季雲卿聞言,都驚呆了!
這種事,他這個青幫大佬,都沒想到!
不給錢,死無全屍!
給十分之一,隻能保留一條胳膊是囫圇的,其他的都得剁碎!
季雲卿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哆嗦,他看向李孟洲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眼前的人,雖然年輕,但是狠!夠狠夠毒!
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