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向斑駁的土牆,柴火胡亂堆在角落,院中衝進一個戴著草帽的青年。
“組長!成功了!”
被他稱為組長的,是一名長相普通,毫無特色的中年男人。
此時對方正蹲在房梁下磨刀,被他這一突然的喊叫,震的刀尖一個打滑,險些紮到大腿。
“你作死啊!”
組長疾衝過去,一拳打飛對方草帽,壓低聲音道:
“不想回城了!喊這麼大動靜,生怕裏麵那幾個少爺以後認不出你聲色?”
“嗯?”
青年揉了揉肩膀,目光露出一絲疑惑:“還留活口?”
“直接處理掉不行嗎?漢奸頭子家裏能有什麼好人。”
他的視線緩慢掃過組長那張毫無阻礙的臉。
這老東西不也沒帶麵罩嗎?
自己說句話怎麼了?
組長看明白他眼神裡的意思,決定先禮,耐心地解釋:
“我沒在他們麵前露過臉,德林他們幾個都有戴口罩,我們不會進城,出聲也沒事,但是你......”
組長猛地抬起手砸向青年後腦勺,瘋狂後兵:“你這個憨貨!”
“咚!”
“啊!”
青年的後腦勺劇痛,彎下腰抬手就捂,組長卻換目標揪起他耳朵:
“這兩耳朵長出來是擺設嗎?城裏訊息一點聽不見?咱們綁的不止一個人!”
“德林他們超額完成任務,直接綁四個回來!全是活祖宗!”
“一個是許氏商行的,全滬上屬他家有錢,又跟黑幫有關係。”
“還有一個叫嚴書中,他爸是滬江大學校長!法國大使館的華國代理人!家裏就這一個兒子!”
“再加上那個漢奸外甥,這仨祖宗哪個能動,殺一個還行,全殺你想讓滬上翻天嗎!”
“不是綁回來四個人?還有一個呢?”青年納悶。
“還有一個......”
組長沉吟片刻。
那個穿背帶褲的......家裏到現在也沒動靜,根本不知道是誰,問他他也不說。
城內傳出的訊息也隻是三個人失蹤。
應該是家中沒錢沒勢,又不受重視,丟了也無人在意。
“那應該是個普通老百姓。”
“哦。”
.....
不遠處,幾名彪形大漢正從馬車上往下搬木箱,他們挪開最上層的書籍,利落地撬開夾層。
是用油紙包著的磺胺。
.......
這八個人,是軍統的一個行動小組。
一個月前接到任務,要求他們從滬上運送一批磺胺出城。
城門對這種東西管控很嚴。
上麵要的還是大批量,渾水摸魚根本帶不出去。
他們副組長嘗試過一次,如今人還在七十六號地牢裏關著出不來。
找黑幫......他們信不著,對方價格太昂貴,這事又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思來想去,索性把局攪亂。
隻要綁架一個有錢有勢的人,再丟擲能引起全城戒備的資訊,城門肯定管理的更嚴。
是人就會累,注意力是有限度的,他們把精力放在尋人上,對物件的在意就沒那麼大了。
他們也能借勢將藥品運出來。
沈中紀,就是他們的第一目標。他們已經盯梢整整二十五天。
.......都沒找到半個下手的機會。
他孃的被保護的實在太好了!去哪李默群都派人悄悄跟著!
除了學校和別墅,其他地方全是眼線,他們差點就被發現。
這苦命的少爺真是半分私隱都沒有。
終於,在昨天。
讓他們抓住機會,將對方給綁了!計劃順利進行。
等其他組員清點好藥物後,組長命令道:
“先將藥品運走,人扔到城郊別管了,他們有腿,自己會跑。”
......
“滋呀——”
門板被推開,陽光透過門縫射進來,灑在幾人臉上。
......沒人醒。
綁匪直接上手開始往他們身上套麻袋。
“誰啊......”
謝殊第一個睜開眼睛,粗糙的麻布紋理瞬間佔據全部視野,他的腦袋被整個套住。
光線透過織物,形成昏黃的光暈。
他被人拎住胳膊扔上肩膀,腹部剛好硌在對方肩胛骨。
“呃......”
悶哼聲從唇縫溢位,胃部原本那點隱約的刺痛突然炸開。
宛如火山爆發般,劇烈的疼痛噴湧而出,腹部彷彿被捏成一團,讓人來回地搓揉拉扯。
謝殊麵色慘白,冷汗頃刻間便打濕雙鬢。
耳側的聲音忽遠忽近,他被丟到一輛馬車上,緊接著,身下便開始顛簸。
胃裏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哪個龜孫子......哪個龜孫子綁的他手?
許言躺在謝殊旁邊,兩人肩膀緊挨著,麵板僅僅擱著一層布料,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許言感覺謝殊身體在抖。
他微微皺眉,側過頭小聲問:“你怎麼了?”
“......胳膊好麻,別碰我。”
“哦。”
許言往右竄了竄,差點將沈中紀擠到車輪下:“這樣好點沒?”
“嗯。”
謝殊低聲應,聲音有些喘,開始慶幸每個人的腦袋都套了麻袋。
沒人看見自己扭曲的表情。
人設還在。
算下來......自己好像兩天沒有吃過正經飯了。
前天,去遊輪參加舞會,從中午到舞會結束,一點東西都沒吃,就晚上到真田緒野病房啃了個蘋果。
然後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去七十六號砸了麵窗戶後,轉身與嚴書中去酒樓揮霍。
共食用半盤黃瓜......與兩瓶威士忌。
直到現在。
不應該啊......
現代時,自己三天不吃飯胃也不疼,這怎麼.....民國沒有凈水器,他被細菌侵入了?
“許.....許言。”
謝殊壓住胃部的痙攣感,努力讓自己聲線平穩:“咱們去哪?”
希望去死。
這樣他就回檔到三天前,扇自己一個大嘴巴,然後吃一碗米飯。
可惜天不遂人願。
許言聲音清冷冷的,像冬天裏有一瓢冰水,直接澆到謝殊頭頂:
“綁匪先生們說,要將我們放掉。”
謝殊:“.......”
他不說話了。
開始儲存體力。
很快,四個人被丟在一棵老樹旁,身上的繩子解開,隻綁住手腕,避免他們在馬車離開前就掀開麻袋。
與此同時,汪黎帶著二十名七十六號特務,正在往這邊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