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拉他的人還挺有禮貌,假模假樣地關心起來。
關你八輩祖宗!
沒長眼睛嗎?騎著老子脖頸就下來了!他差點沒被這一下給撅死!
我看你是覺得我活膩了!
謝殊呼啦乾淨臉上的土,深吸一口氣,轉身就想侮辱對方人格:“你家.......嚴書中???”
視線中冒出一張熟悉的臉。
鼻樑高窄,唇薄微勾,過分立體的骨相偏生配了副糜艷的皮相。
哪怕是穿著嚴肅的黑色學生裝,看起來也絲毫不像個正經讀書人。
嚴書中在瞧見謝殊的臉時,神情瞬間放鬆,本就不多的禮貌盡數褪去:
“是你啊,那沒事了!砸得可真是妙啊!”
謝殊給自己正骨,扶住脖子問嚴書中:“上課時間,你幹什麼去?”
“還沒想好,但總比悶在學校裡強。”
嚴書中已經開始拿髮膠給自己抓頭了,熱情地邀請起對麵那位老實人:
“一起嗎朋友?”
謝殊抬起頭,緩緩揚起眉梢。
......
兩個小時後,玉春樓。
店小二吊起嗓子:“三號包廂兩位誒——!”
此刻,謝殊與嚴書中都換了身行頭。
嚴書中頭髮剛焗過油,棕櫚葉圖案的棕色襯衣,西褲用同色係的牛皮帶牢牢係在胯上,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謝殊內搭夏威夷花襯衫,配上卡其色背帶褲,頭頂扣著同色係格紋帽,陽光投落的陰影太小,眉眼間是遮不住的張揚。
“我跟你說,這家飯店,他們的私隱性是一絕!”
嚴書中拉開包廂內的軟椅坐下,雙臂弔兒郎當地搭向兩旁,擺擺手指:
“就算天上的神仙下來,也不會透露客人半點資訊。”
“怎麼?你爸來找你被轟出去過?”
謝殊低著頭認真看選單,右手還端著杯剛調好的威士忌。
這裏剛好靠著窗邊,能看到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天花板最上方,懸掛著一串金色的老式鈴鐺,風吹不響。
“你們學校逃課不管嗎?”
“不管?不管我可能從天而降?”
嚴書中嘖了聲:“金融係主任是我二舅,不忙著貪汙受賄整天抓我這個老實人喝酒吃飯。”
“不過今天他有事,去許言家慰問了,沒時間抓我。”
“......”
謝殊翻動選單的手停住。
許言......?
他抬起頭,視線轉移到嚴書中臉上,詢問:“跟沈中紀一起彈鋼琴的那個許言?”
去燒怡和紗場不帶頭套,實名認證去的那個許言?
嚴書中點頭:“你認識他們?”
“算是吧。”
謝殊又喝了口酒,威士忌微涼的口感自唇舌蔓延到喉間。
“沈中紀是我異父異母的異姓兄弟,許言我聽說過。”
謝殊邊說邊尋思。
......沈中紀。
......許言。
外加眼前這個花花大公子。
這金融繫到底是個什麼成份?
店小二還在門口等他們點菜,謝殊也不知道什麼好吃,挑了兩道看起來爽口的,便將選單推到嚴書中那邊:
“你點吧,我隨便。”
嚴書中決定請客,自然毫不客氣,直接開始報菜名:
“鬆鼠鱖魚,蝦子大烏參,八寶鴨,油爆河蝦,走油蹄髈,醃篤鮮,扣三絲,蜜汁火方,黃魚羹,再加個紅燒劃水。”
“.......”
莫名其妙聽了場相聲,謝殊對這家店產生質疑:
“現在的滬上......菜量也這麼小?”
算上剛剛點的兩個冷盤。
整整十二盤!
夠開席了都。
“還好吧。”
嚴書中解開一顆釦子:“剩下就打包,出門找個人隨手塞過去,沒人拒絕,還得叫你聲爺。”
謝殊思考片刻。
“也對。”
他抱住胳膊,向對麵的敗家子提議:“九個菜太少,讓他們炒一本多好?”
嚴書中思考片刻。
“也行。”
他今天帶了不少錢,足夠打腫臉充胖子了,反正玉春樓是許言家開的,不算給外人。
“啪!”
嚴書中將選單合起,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囂張地朝桌麵一扔:
“炒一本。”
“且慢!”
見他真要炒,謝殊急忙阻攔:“菜太多了!放不開,我們換個大包間!”
......
五分鐘後。
敗家子們移坐到整個玉春樓最大的包廂,桌子......源遠流長,足足能坐下八十多人。
“有些空曠呢......”謝殊說了句。
兩人分別坐在桌子兩端,距離二十米有餘。
嚴書中身體前傾:“你說什麼——”
......都帶迴音了。
“我說!!!”
謝殊雙手拍在桌麵上,站起身吼出聲:“再叫兩個人來吧!把沈中紀許言他們叫來!”
嚴書中算了下時間。
順手抓起西裝外套,朝謝殊一甩頭髮:“走!”
走之前,他提前付過賬,囑託店小二留住包廂,先別做菜,等他們帶朋友回來再吃。
......
半小時後,兩人站在李默群......也就是沈中紀家大門口。
謝殊用盡全力,這才製止住自己下意識想爬牆頭的腳。
該死的肌肉記憶。
他嘆了口氣,便聽見麵前槍斃自己無數次的警衛說:
“抱歉,沈少爺最近身體不舒服,二位還是改日吧。”
“不行。”
謝殊態度強硬:“人命關天的大事,快讓我們進去!”
嚴書中冷臉立在旁邊,煞有其事地附和:“許家少爺就剩億口氣了,隻想見你們沈少爺最後一麵。”
“......是許言少爺?”
“對,就是他!”
警衛有些猶豫:“這......”
“別跟我這個那個的!出事沈中紀擔著!”謝殊推開警衛就往裏跑,下一秒直接被按倒在地麵。
“......”
警衛扭住他的胳膊:“得罪了,實在是李公館有規定,最近不放人。”
謝殊生氣了。
他冷冷看著地麵脫落的帽子,輕“嗬”了聲。
下一秒。
“噗呲——”
猛地吐出一口血,當場死給警衛看。
鮮血噴了滿地。
來之前,親眼看到謝殊含血包的嚴書中:“.......”
朋友大才。
趁警衛愣神的功夫,嚴書中拔腿就跑。
邊跑邊朝別墅狂喊:“沈中紀你出來!你們家警衛殺人了!謝殊快死了!你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