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也不吃了,謝殊擼起袖子便要往裏沖。
“你們兩個,讓我進去,我......!”
話未說完,兩名守衛便側身,右邊那位從腰間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利落一轉。
“哢嗒!”
“謝小少爺,請進。”
謝殊:“......”
諸多話語堵在喉嚨。
滿腹犀利言,更與何人說。
嘴巴張合兩下,他試探性地邁出第一步......第二步......
守衛毫無反應。
第三......不對有埋伏!!!
謝殊猛地後躍,狂退幾步立於安全區,眼睛死死盯住兇猛如牛到了兩名守衛,天平在直接莽和回家找救兵之間反覆傾斜。
該死!
選哪個呢!
巨大的心理壓力令他的麵色青白交加,門口兩名守衛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道:
“師長吩咐過,劉小姐不能出去,但有人想進來看望,隻要劉小姐同意,隨便,您想進可以進。”
“......哦。”
謝殊垮著臉走進去,一路風平浪靜。
他背住雙手站在房門口,抿住唇一言不發,側過腦袋看向旁邊的劉敏月。
她在笑?
笑什麼?笑他的勇敢還是謹慎?
無聊。
謝殊右手一甩,狠狠拍向門板。
“砰!”
房門合上。
劉敏月臉上的笑意止不住,率先開口說道:
“先坐吧。”
房間不大,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二人坐在木桌旁,邊吃糕點邊說話。
“庭玉生日快到了。”
劉敏月握著茶壺,棕色的茶水流入瓷杯,聲音也潺潺而出:
“我想去趟美國,柳師長不同意,就把我關在這,不讓出門。”
“呸!”
謝殊惡狠狠道:“我早說他就不是什麼好鳥。”
“小哥跟他都沒關係了,眼瞅結婚假模假樣當上老公公了。”
“你等著!我今天肯定帶你出去!”
他接過茶杯,狠狠灌了一口,順下口中蒸兒糕,水杯重重撂向桌麵。
剛抬眼,便看見劉敏月的白大褂,謝殊摸了摸下巴,思考兩秒鐘後,說:
“你這衣服容易挨抓,還是換套常服吧,我晚飯時間帶你走。”
“好。”
劉敏月點頭:“怎麼走。”
謝殊側目掃過門口,身體微微前傾,抬手招呼劉敏月過來,低聲細說起來。
......
下午四點半。
謝殊帶著打包好的四道川菜進入劉敏月房間,邀請守衛共膳。
守衛謹慎拒絕。
謝殊先食,敏月亦然。
守衛......守衛微微餓,但守衛有極其專業的職業操守,守衛慷慨拒食。
飯異香。
謝殊:“嘬嘬嘬。”
謝殊:“吃吧,我們又不跑,柳叔叔也沒說不讓你們吃飯。”
謝殊:“過來,一人一根金條。”
守衛食之。
守衛暈之。
二人逃之。
......
六點半,柳府外三條街。
謝殊爬上樹,伸手取下樹杈間卡住的棕色手提箱,跳落在地,將手提箱遞給劉敏月:
“裏麵有錢,槍,一些日常用品,還有今天晚上去美國的機票,現在外麵不安全,你小心點,我現在就去給小哥傳訊息,讓他明天去機場接你。”
“考慮還挺周到。”
劉敏月接過手提箱,唇角彎了一下:
“你不用給庭玉傳信,我前幾日同他說過,這周我會去,但不確定是哪一趟航班,他最近幾天一直都在機場等。”
“啊,那就行。”
謝殊眼睛左右轉了兩下,突然笑起來,雙手合十道:
“敏月姐~我想吃甜甜圈和馬卡龍,就是學校後門那家,老闆是個禿頭大胖子,幫我帶幾份回來唄,別告訴他們兩個好不好。”
“你不是......”劉敏月猶豫片刻,點頭,“也行。”
“但我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
手提箱上的右手鬆開,她抬起胳膊揉向謝殊腦袋:“你少吃甜的,勤刷牙,不然再好的醫生都治不了你那口爛牙。”
“嗯呢嗯呢。”
牙都不疼了,吃點甜食怎麼了。
醫生職業病又犯了。
謝殊擺擺手:“飛機快開了,敏月姐你快走吧,記得我的甜甜圈哈。”
“知道啦。”
劉敏月重新握住行李箱,轉身朝前走。
時間不早,謝如瀾設過門禁,晚上七點前必須回家,謝殊看著對方的背影不再多送,同樣轉身離開。
剛邁出沒兩步,便聽見身後有人在叫他。
“謝殊!”
“咋啦?”
他轉回頭。
劉敏月正站在三米遠外,朝他走了兩步,神態中帶著些許猶豫,話也慢慢的:
“你說......小哥和我......其實也不算相配吧?”
“......”
謝殊大驚失色。
“配配配眼睛配鼻子配嘴巴配你們兩個哪哪都配敏月姐是不是有誰說他壞話了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啊!”
天殺的!
晴天霹靂。
哪個王八犢子想摧毀小哥的愛情?
連珠炮般的話語讓劉敏月忍不住笑出聲。
原本略顯侷促的神色微微放鬆下來,語氣也緩和很多,自然道:
“我脾氣硬,他也是個犟種,性格太像沒辦法互補,他應該找一個溫柔小意的姑娘,這樣生活才能好啊。”
“滿口荒唐話。”
謝殊搖搖頭:“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
“你難道不喜歡自己?你們性格那麼像,你喜歡的他也喜歡,他怎麼會不喜歡你?”
“......”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遠處熙攘的人聲。
看著沉默的劉敏月,謝殊心裏慌的雞飛狗跳。
完犢子!
完犢子啊!
看這情況......好像是敏月姐不愛了?!
不爭氣的柳庭玉!
長那張狐媚子臉有什麼用!
就說異國戀不靠譜!非得去讀那個破書!這回好了媳婦要跑了!!!
謝殊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是瞬間便脫口而出:
“你看你犟他也犟,你是好醫生他是好設計師,你好看他也好看,你們兩個簡直是太配了!”
.......
姥姥的姥爺的毫無說服力啊!
也罷!
別管有用沒用,說了總比不說強!
謝殊舔了一下嘴唇,繼續往上懟話:
“你們兩個遇見事情連選擇都一樣,這不叫不能互補,這叫同頻共振,同舟共濟,同.......同......”
詞彙量到頂。
實在沒話說了。
謝殊牙一咬,乾脆道:“同誌,革命尚未成功,你們倆誌同道合,萬萬不可分路揚鞭啊!”
儘力了。
能說的都說過,再不行就純粹是小哥自己不到位,那敏月姐想要另尋佳人就隨便吧。
絕望之際,峰迴路轉。
劉敏月竟真被他這套囫圇成語亂拳打死老師傅,認真思考起他的話:
“我們做的選擇都一樣?”
“啊對對對!”
謝殊緊忙點頭:“完全一樣,肚子裏的蛔蟲,都不用提前商量!”
......
似乎是說通了。
劉敏月拎著皮箱離開,謝殊也放心地往家走。
太好了。
剩下的事情就得小哥自己去努力了。
.......
天色漸晚,今天的街道卻沒有往日平靜。
道路兩旁,到處都是拿著白旗的女學生,剛剛遊行完畢,拎著吃食準備回學校。
喧鬧的聲音傳入謝殊耳中。
“滬上那邊怎麼樣?有新訊息嗎?”
“不太好,那群日本兵武器太先進,我們打得好費力。”
“唉......沒事!我堂哥部隊前天已經趕過去支援了,他們隊裏的人一個比一個厲害!我們也不差!”
“物資呢?要不我們捐些錢?”
“你放心,有人捐,不光物資,醫生護士也去了不少,這麼多人都去了,肯定能攔住。”
“對!那麼多人過去,肯定沒事。”
“......”
聲音越來越遠。
後麵的話,謝殊聽不清了。
因為他家房門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