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才知道害怕?”
李默群靠坐在法式純皮沙發上,雙手交叉搭在膝頭,他嗤笑一聲,目光直直盯向沈中紀眼睛。
“剛才那麼急,是想去幹什麼?”
“......跟人接頭。”
李默群皺眉:“這麼晚?”
沈中紀垂著腦袋,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難以啟齒般開口:“是.....兩個小時前,我昨天喝多了,沒趕上。”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紅了耳根。
“.......”
李默群沉默足足有半分鐘。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錯過了接頭?”
沈中紀從唇縫中擠出一個“嗯”來。
“沒忽悠我?”
“我倒是希望我在忽悠你。”
沈中紀苦笑著抬頭。
其實他也挺奇怪,按照自己平時的酒量,別說半壇,就是五壇,他的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天知道這次怎麼了。
燈光下,他的臉白裏透紅,氣色好得發亮,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昨晚睡得不錯。
“......”
李默群不語,從身前的茶幾下抽出一根雪茄,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問:
“什麼時候加入的紅黨,做過什麼任務?”
沈中紀大腦飛速轉動,說出來的話真假參半:
“剛加入,今天是我與聯絡人第一次接頭的日子,組織說我以後就跟他單線聯絡。”
“那個人是誰?”
李默群眯起眼睛,雪茄的灰燼簌簌落下。
“沒見過。”沈中紀扯了扯嘴角,“不是說錯過了嗎......"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沈中紀被李默群盯的發毛,手指在衣服側麵揪來揪去,見對方半天不說話,實在忍不住,小聲道:
“舅,舅舅......”
“現在知道叫我舅舅了,加入紅黨時想什麼了?”
李默群將煙頭按滅,嘴裏的話陰陽怪氣:“如果他們給你的任務是殺掉我,你也會做嗎?”
沈中紀低下頭,目光盯著大理石板縫,語調含糊:“你是我舅,我不想......”
“是不想,還是不會?”
尚未說完的話被打斷,李默群直截了當,眼睛下的眸光閃過一抹銳利:
“你都二十了,該清楚每一個選擇都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是,我都二十了。”
沈中紀抬起頭:“我該清楚自己是個華國人了。”
他直直盯向李默群的眼睛:
“該清楚要是再不做些什麼,我們全家,都要遺臭萬年!連阿水都沒有好下場!”
躲在二樓的阿水:“.......”
驟然聽見自己名字,阿水身體一抖,苦著臉將自己縮得更小了。
跟她有什麼關係。
隔著一層樓,這個角度應該看不見自己才對啊!
......
與此同時,樓下的紛爭愈演愈烈。
李默群終於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徑直走到沈中紀跟前,彎下腰,用目光仔細描摹他的臉。
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外甥般,突然笑出聲來。
下一秒,表情驟變。
手臂突然抬起,朝著沈中紀的臉狠狠扇了下去。
“啪!”
“我看你真是瘋了!”
這一掌帶著震怒,力道用了十成十,沈中紀被他扇的歪倒在地,撞翻旁邊的花瓶,身體毫無遮攔地摔進滿地瓷片裡。
血絲從嘴角滲出,腦袋嗡了好久纔回過神。
他聽見李默群說:
“那些罵我的人都會死光,成王敗寇,史書隻會寫我棄暗投明,寫我及時醒悟。”
“良禽擇木而棲,我這是識時務!呂尚,韓信,他們哪一個不是背叛了舊主!現在,誰不贊他們一聲英雄?”
“救國?笑話!多少人無聲無息就死了?對!他們不是叛徒!他們不是漢奸!”
“他們連名字都沒有,誰給他們作書立碑?還指望有人記得他們?放屁!”
沈中紀呸出一口血沫,倔強地從地上爬起:
“你就那麼確定?日本一定會贏嗎?”
李默群瞥他:“不然呢?他們輸過嗎?”
“日本既然伸出手來要求在共同目的下親密合作,華國為什麼不也伸出手來重歸於好?仇恨這個東西,宜解不宜結。”
宜解不宜結......宜解不宜結......
聽到這話,沈中紀隻覺得令人齒冷。
他抬手想擦去嘴角的血,整條胳膊都被瓷片劃破,血越擦越多,乾脆不管了,直盯李默群的眼睛:
“成百上千萬的人命,這仇解的開嗎?”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重歸於好的方式就是對我們進行壓榨,屠殺,聽話給一塊骨頭,不聽話直接把你變成骨頭。”
“現在都如此,等他們贏了,華國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
“不幸的,早早便死了。更不幸的,對著殺死自己親人的劊子手卑躬屈膝,宛如牛馬、豬犬般活著!到最後,恐怕連自己是個人都忘了!”
“.......”
“嗬!”
李默群嗤笑一聲,他像看笑話似的看向沈中紀,語氣中帶著嘲諷:
“你一個連線頭都能因為喝酒錯過的酒囊飯袋,跟我談什麼救國?”
“看在你媽的麵子上,這次我替你解決,以後不準再跟紅黨有任何聯絡,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情!”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媽會死嗎?”
沈中紀雙目通紅,伸手抹了把眼睛:“如果你沒有當漢奸,我媽根本不會出事!”
“閉嘴!”
這句話直接戳到李默群痛點上,顯然氣狠了,胸口瘋狂起伏:“滾回房間去!”
“阿水,阿水呢?”
二樓的拐角處,阿水緩緩探出腦袋,瑟瑟發抖地開口:“......我在這,李先生。”
“給少爺找個醫生,禁足一月,不允許邁出別墅半步!”
阿水連忙應道:“知道了,李先生。”
沈中紀頭也不回地徑直衝向二樓,將臥室門板摔出震天響。
胳膊被瓷片劃傷的血跡。從客廳一路滴到房門口。
阿水抖著手去打電話:“您好,這裏是李公館,請派兩名醫生過來......”
“不許叫兩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