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馬,焉知禍福。
就在謝殊沉浸於小哥變親哥的喜悅時,柳庭玉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中抱著大束鮮花。
白色的花瓣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黃色。
“聶涯呢?”
花瓣直衝謝殊麵門,馨香的味道傳入鼻腔,柳庭玉高舉雙臂,聲音揚得很高:“人去哪了?”
他的動作很快,宛如即將竄天的大馬猴,在花朵觸碰到謝殊鼻尖的下一秒便猛然轉身,在房間裏來回竄梭。
“???”
開心的神態絲毫不像幾天前剛死過媽。
畫麵實在過於匪夷所思,謝殊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毛骨悚然。
這得抽多少啊。
昨日還鬼哭狼嚎,躺在床上準備割腕還母,七匹狼都拉不住,今天這是怎麼個事?
柳阿姨頭七回魂,進屋看他了?
“......”
看著柳庭玉嗑藥般的表情,謝殊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保持最開始的姿勢,僵硬地躺在房樑上麵,看著下麵的人尋尋覓覓翻柴火。
好一會,才緩過神,重新整理好語言係統。
此時柳庭玉已經轉身要往門外沖。
“小哥。”
謝殊自言自語:“你抽大煙了?再傷心也不能這樣糟踐自己啊。”
“呸!說什麼胡話呢!”
柳庭玉轉身,眼睛彎成月牙:“敏月同意做我女朋友了!一定是我媽在天上保佑我,我找你哥跟我去上墳!”
“.......恭喜啊。”
柳阿姨權力這麼大,那自己在下麵也算有人了。
話說......劉敏月拒絕柳庭玉多少次來著。
謝殊掰起手指,開始計算柳庭玉當舔狗的時長。
滿打滿算,得有七年。
倒挺有恆心的,敏月姐沒煩到一把毒藥塞他嘴裏,竟然還同意了,可真善良。
柳庭玉站在旁邊,嘴裏滔滔不絕:
“敏月一聽說我跟柳江斷絕關係,馬上就同意了,以前我真是路走窄了,那老不死的純屬礙道的!”
說著,他轉過身,朝門外狂奔而去。
整整一下午都不知所蹤,聶涯亦然。
.......
柳母去世,需守孝三年,期間不易結婚,恰巧柳庭玉還有四年畢業,劉敏月又剛進入金陵大學醫院當大夫,事業都不穩定。經兩家長輩商議過後,將婚期訂於民國二十七年六月。
大吉。
......
時光飛逝。
民國二十四年,渡口。
“你們兩個有毛病吧。”
謝殊雙腿張開,騎坐在行李箱上,看向麵前的聶涯:“有飛機不坐,偏要坐輪船,光路上就要花一個月,纔在家裏待幾天。”
“我們的課業完成了,想坐船旅個遊怎麼了。”
聶涯抬起胳膊,順手揉向對方頭頂:“誰跟你似的,學起習來一哭二鬧三上吊,換八個老師都跟不上趟。”
手心的髮絲黑亮順滑,茂盛的宛如荒原野草,不吃不喝拔十年也拔不幹凈。
聶涯順手薅住一根下來。
“啊!”
短促的尖叫聲。
謝殊齜牙咧嘴地捂住腦袋,從行李箱跳下來,痛喝:“謀殺!我要告訴咱媽!”
“嘟——”
輪船的聲音由遠及近。
渡口的人們都忙著告別,柳庭玉一身淺褐色西裝,對麵是一位梳著低丸子的年輕姑娘。
氣質淡雅,肩薄頸長。
正是劉敏月。
兩人說話聲音太小,謝殊根本聽不清。
於是跳下行李箱,湊近去聽。
目標太明顯,談話人立刻止住話頭,視線齊刷刷射過來。
剛好對上謝殊躍躍欲試的眸子。
“聊啊!放心大膽的聊!你們拿我當空氣就行!”
“滾滾滾!”
柳庭玉抬手抵住他的腦袋,將人在原地轉了一圈,順聯地圈住對方脖子,笑罵道:
“聽什麼呢?跟著聶涯學不出好來!”
聶涯:“?”
“嗬。”
對方女朋友還沒走,聶涯給予柳庭玉三分薄麵,好聲好氣地邀請對方上船。
“再見。”
兩人在船上擺手,聲音隨著輪船逐漸遠去。
謝殊揉了揉眼睛,再也看不清輪船上的影子。
是錯覺嗎?
剛才他好像看到柳庭玉被聶涯揪著領子按翻了。
......
聶府司機開車,先將劉敏月送回單位,等謝殊到家時,剛好趕上晚飯。
院中央,銅火鍋正冒著熱氣。
各式肉卷青菜,剝好的青色蝦仁擺在盤中,旁邊是四隻大閘蟹。
“洗手。”
見謝殊回來,謝如瀾立刻眉開眼笑,右手端著的丸子直接倒進鍋底。
緊接著是蝦仁,蔬菜,肉類。
“咕嘟咕嘟——”
白色的鍋底頃刻間便被填滿。
“媽,我也想去美國玩。”
謝殊洗乾淨手,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攪動起碗中麻醬。
“那你把英文字母給我背一遍。”謝如瀾道。
謝殊不樂意:“請個翻譯的事,哪找那麼多理由。”
“你又不是沒去過。”
謝如瀾用筷柄敲打謝殊額頭:“平時不去,眼瞅快開學了哪都是好地方,北冰洋你去不去?”
聶父插話:“最近外麵不太平,紅匪忙著轉移目的地,到處都是抓人的,你們倆個都少往城外跑。”
“紅匪壞啊?”謝殊問。
謝如瀾回答:“不壞,我倒覺得比你爸善良多了,你要是遇見能幫就幫一把,偷偷的。”
“哎!”
聶父瞬間抬高一個聲調,目光在庭院中轉了整整一圈,方纔收回壓低聲音道:“小些聲音!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又沒有外人。”
謝如瀾翻了給白眼,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碗裏:
“要我說這國民黨真是越活越迴旋,有點閑錢不去抗日還擱那追上紅黨了,分不清大小王自己還覺得咋回事呢!我看就是當初剃辮子剃多了把腦子也給剃了!”
“唉。”
聶父嘆氣,無奈道:“這不還有幾個好人呢嗎,哪個黨派不長爛根子,你就忍忍。”
“忍什麼?”
“說不定明天委員長腦子中風退位讓賢,最高領導人就是我,到時候你說誰是大小王誰就是大小王。”
“嘖嘖。”
謝殊夾了塊冬瓜放到碗裏:“媽,他給你畫餅呢。”
......
次日,陽光正好。
距離開學還有不到兩個小時,謝殊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童年,瞞著家人從家中借了些錢,騎上一匹馬去往城外。
他特意繞開官道,抄近路,徑直往滬上走。
據說許家有個老三,長得像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