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乾的發癢。
“咳咳咳!”
又是一陣咳嗽,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還大,門外傳來動靜。
“小少爺,喉嚨不舒服嗎?”
謝殊勉強抬起眼皮,依稀間,他看見香爐飄出的縷縷白煙。
“管兒,老祖宗顯靈了。”
魂都從牌位裏麵飄出來,這是要飛升畫成舍利子,與達文西的吶喊一決高下嗎。
太陽穴又乾又痛,眨了兩下眼睛後,腦袋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額頭上不斷換著毛巾,耳邊聲音忽遠忽近。
“一百零二度,得打退燒針。”
劉大夫脫下他的褲子。
......
“夫人您別著急,血蛭病隻要及時治,不致命,小少爺年紀小,這才燒的厲害些。”
劉大夫邊說,邊拔掉插在謝殊手背上針管,一坨棉球按上去。
按壓棉球的力道並不重,劉敏月坐在床邊,右手的力量放輕。
謝殊躺在床上,眼睛隻睜開一條縫。
他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人從老頭換成漂亮姐姐,聲音立刻軟下來,啞著嗓子道:
“敏月姐,能不能不拔針,我吃藥好不好。”
劉敏月沒吱聲。
她低頭看過來,謝殊眨了兩下眼睛。
劉敏月抿唇,兩秒鐘後開口:“姥爺。”
劉大夫正在整理醫藥箱,聞聲連問也沒問,直接說:“不行。”
他抬眼看過來:“要是不想紮針,那就別拔掉,一直留在麵板裡唄。”
“也行。”
謝殊迷迷糊糊地回答。
一病傻三年,劉大夫口中的陰陽怪氣,他是半點也沒聽出來。
口中飄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怎麼把......留置針給忘了......”
聲音實在太小,隻有最靠近他的劉敏月聽見,疑惑道:“什麼是留置針?”
“......”
沒人回答他。
謝殊的意識昏沉下去。
他胡亂扒拉兩下手,謝如瀾立刻上前,彎腰坐在床邊。
熟悉的氣息傳來,謝殊微皺的眉頭舒展開,側過身,將臉埋進對方懷裏,這才放心地睡下去。
......
“謝殊,弟弟,祖宗,你這燒都退了怎麼還不醒啊。”
正午的陽光灑在聶涯身上,他站在床邊,無奈地推向謝殊胳膊:
“醫生說你沒事了,要多下地走動。”
“你長腿了你怎麼不走。”
謝殊翻身繼續睡,耳邊傳來聒噪的聲音:
“我要去滬上研學,講課的老師是周先生,爸媽說讓你和我一起去,你再不醒我可走了。”
這句話資訊量實在太大。
謝殊聽不懂,他隻聽到對方說要去上學。
“去吧去吧。”
謝殊毫不留戀地擺手。
......
七天後。
“小兔崽子,多長時間還賴在床上不起來,用不用我把床腿給你改成輪胎,出門都推著走。”
謝如瀾看著懷中癱成一坨的人,無可奈何。
打不得。
那就隻能在言語上多加補償。
溫熱的毛巾擦過身體,帶來一絲涼意。
謝殊窩在床上眯縫眼,左臂搭在謝如瀾腿上。
他聽見對方說:“還好是血蛭病,我還以為是在祠堂凍的,嚇我一跳。”
“......”
凍什麼凍。
祠堂燒的比臥室還暖和,你還不如懷疑我中暑。
尾巴短見識也短。
還有,我好不容易生次病,你的關心點就是這個嗎?
急火攻心,氣流上湧。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謝殊直挺挺坐起來,眼睛還來不及睜開就瞬間脫力,狼狽地往回倒。
失重感隻是一瞬。
後背傳來一股托力。
謝如瀾嘖嘖兩聲:“腦袋還熱著呢就這麼有勁,你本事挺大啊。”
肩膀被半攬住,額頭落上一隻溫熱的手。
謝殊:“......”
這話怎麼聽著怎麼陰氣怪洋的。
“媽......我哥呢?”
“他去滬上了,今天早上剛走。”
謝殊垮臉,陰氣怪洋地說:“我病都沒好他就走了,他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嘶——”
謝如瀾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良心被你爸吃了啊,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哥照顧你,眼看你退燒才啟程,別的學生這時候已經到了。”
“你看,他就是不願意上學。”
謝殊有理有據:“別人都到了,他纔出發。”
兔子遇見窩邊草,有理她也說不了。
謝如瀾強忍住想要抽人的慾望,深吸一口氣,說道:
“以後遇見事情,不要變賣家產,先跟我和你爸說。”
“說了你們也不管。”
謝殊閉著眼睛:“我爸吃飯的時候不是說,沒錢,治不了嗎?”
家裏那麼多錢呢。
怎麼就治不了,這不是治的挺好嗎。
全活了。
謝如瀾耐心解釋:“這種病治療費高昂,染病的不止陳家村,想要治療必須先找到根源,解決江水內的蛭蟲問題。”
“等你們找到人都死光了。”
“要顧全大局。”
謝如瀾摸摸謝殊的腦袋:“救一個和救一群,哪個更劃算。”
“........”
“我救一個,爸爸救一群。”
謝殊唇角彎了一下,眼睛亮晶晶:“上陣父子兵,他出力,我出錢。”
“.......誰的錢。”
“這你別管。”
謝殊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