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半,城北。
醫館門口,站著整整三個人。
劉大夫身穿灰色長褂,手拎醫藥箱,旁邊是他的孫女劉敏月,容貌清秀,黑亮的頭髮尤其漂亮。
最右側是一個男的。
巨大包裹將他壓得隻剩臉,緋紅麵容神采飛揚。
“小哥?”
謝殊拉開車門,徑直走到男人身前,詫異道:“你怎麼在這。”
“我還沒問你呢!”
柳庭玉迅速走向汽車後,司機接過對方包裹,轉手塞進後備箱。
少年甩了兩下胳膊,青綠的手錶下腕骨分明:“我做好人好事,走吧,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是,你......”
謝殊話語遲疑,視線掃過柳庭玉花孔雀般的打扮。
西裝,手錶都是最新款,青色胸針上的鑽石晶瑩剔透,明顯價值不菲。
......嘶。
謝殊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六歲的大腦太老舊,怎麼想也想不出問題在哪裏。
他看了眼劉敏月的青色裙擺,突然發現布料的顏色很眼熟,於是道:“你和敏月姐......”
“好了。”
話剛說一半,就被柳庭玉攔住:“人命關天,快上車。”
冠冕堂皇的話未等入腦,謝殊身體一輕。
整個人被對方抱在懷裏,耳邊傳來惡魔之音:
“我在這裏的事,除了聶涯不許告訴別人,否則我就把你的秘密通通告訴你爸。”
“......小人。”
謝殊掙紮兩下,扭頭跳向地麵,隨後頭也不回地鑽進後座。
汽車啟動。
副駕駛,劉大夫抱著醫藥箱,後背挺直。
劉敏月坐在最左邊,旁邊是柳庭玉,柳庭**上是昏昏欲睡的謝殊。
“刺啦——”
輪胎摩擦地麵,汽車突然停住,巨大的慣性將謝殊甩向副駕駛。
柳庭玉眼疾手快一勒,直接勒住謝殊脖頸。
“臥......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柳庭玉關切的聲音。
謝殊睡意全無。
他拉住柳庭玉手臂起身,難受地捂住脖頸,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就不能紮個安全帶嗎?”
柳庭玉表情明顯獃滯兩秒鐘,隨後詢問:
“什麼是安全帶?”
“......對啊。”
謝殊大腦空白一瞬,喃喃道:“什麼是安全帶。”
任憑他如何翻動記憶,依舊不記得是誰將這個詞語塞進他的大腦,隻能找到零碎的詞語:
“好像是......一根繩子,綁在胸前,車突然停住人就不會突然衝出去。”
“那不會把人勒死嗎?”
柳庭玉詢問。
謝殊搖搖頭,嘴角下撇:“不知道,你沒事研究研究。”
話題並沒有繼續,謝殊調整好姿勢,靠住後車座再次睡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汽車已經停在村莊外,錯落有序的房屋清晰可見。
司機回過頭,詢問道:“謝小少爺,去哪一家?”
“最裏麵那家。”
謝殊眼睛還沒睜開,打著哈欠語氣含糊:“直走,到頭左轉。”
“好。”司機回答。
劉敏月側頭看向窗外,輕輕念著:“陳家村。”
柳庭玉嘖了聲:“認識兩個字,有什麼了不起。”
劉敏月:“......”
謝殊:“.......”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問題,柳庭玉彌補:“我的意思是,認識兩個字而已,你可真了不起。”
“......"
好像還是不對。
“我是說,這兩個字我也認識,謝殊也認識,我們都不讀就你讀,你可真厲害啊。”
“......”
柳庭玉閉嘴了。
空氣陷入詭異的寧靜。
後視鏡內,司機悄咪咪抬眼,看向劉敏月的表情。
真是十分難看。
劉大夫沒說話,因為他也在笑。
謝殊再也忍不住,開口反駁:“我不認識那個字。”
柳庭玉如蒙大赦,急忙轉移話題:“六歲還不認識!我告訴你哥!”
“我哥?"
謝殊終於想起這位失蹤人口:“他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他退學了,他離不開他媽。”
柳庭玉語氣弔兒郎當:“買了一堆木料鐵皮,在家裏做東西,準備開間雜貨鋪當老闆。”
“......”
胡言亂語。
簡直是......簡直是胡言亂語。
謝殊拒絕與對方講話。
汽車停住,麵前是熟悉的院落。
房屋佔地麵積並不小,算上後院,甚至比謝殊家還大,隻是什麼裝修都沒有,光禿禿的土地隻放著幾塊爛木頭。
“咚——”
門猛地被撞開,穿著灰布的小姑娘衝出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嘿!”
謝殊抬起右手貼向眉心,朝對方一甩,笑得張揚:“我又回來啦!”
......
半個小時後,劉大夫從房間內走出來,他摘掉手套,抬眼說道:
“就是血蛭病,陳家村的人喜歡下江打漁,江裡有蟲子,沾到麵板進入血液,最後跑進肺裡,人就開始咳血發熱,不算難治,隻是費錢。”
“能治就行。”
謝殊坐在板凳上麵,臉不紅心不跳:
“我爸說他有一個會,讓我把錢給你......您,您買葯的渠道肯定比我們的強。”
“可以。"
劉大夫點頭:“敏月知道買什麼,她跟你們回去拿葯,我留在這看其他病人。”
“好。”
......
五人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謝殊想跟他們一起去英國商行。
柳庭玉不樂意。
他按住謝殊腦袋,陰惻惻道:“現在是晚上八點,再不回家,你的下場會很慘哦......”
謝殊:“無所謂。”
柳庭玉:“聶涯給你準備驚喜了。”
謝殊:“小哥再見,司機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