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吉普車停下,謝殊將顧青一家三口通通轟下車。
他從身前的抽櫃裏抓出一大把法幣和切碎的小金塊,順著窗戶扔出去:
“滾吧,從這一直往南走,能到下一個城,你愛去哪去哪,別再回來給我講那些天書。”
往南五百米就是遊擊隊。
軍師素質還算高,不會強硬地扣人,之前的李易安查清身份不就放走了,何況是幾個誤入的普通百姓。
到時顧老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應該會得到妥善安置。
......
顧青正在被人用錢毆打。
他揹著素娥,左手牽著小男孩,看著滿地的財物有些發愣。
“......您這是,放我走?”
謝殊還以為錢不夠,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出扔錢:“這回夠了嗎?不要太貪婪。”
顧青不傻,能看出對方在裝瘋賣傻。
他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口:“我能問句為什麼嗎?”
謝殊抓起一把美元往一扔,懶洋洋地回答:“不是你教我,人之初性本善嗎?”
“你看我善不善?”
顧青:“.......善?”
謝殊臉唰就變了,惡毒地將一把美元灑到顧青臉上:“大錯特錯!鬼子都很惡毒!你這個有眼無珠的傢夥,自己在這慢慢撿吧。”
說完這句話,他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顧青在原地愣了兩秒鐘,鬆開小男孩的手:
“把錢撿起來。”
後背的素娥將胳膊伸到顧青眼前,流暢地比劃幾個手勢。
顧青嘆了口氣:“先往南走吧,看到人煙再考慮去哪。”
素娥的左手彎起,在右手心上畫了幾個圈,隨後在顧青心口點了點。
顧青搖頭:“鬼子可不是好人,這位真田先生.....我總覺得他很奇怪,但是說不出來哪奇怪。”
“爸爸我撿完啦!”
“好好撿撿,看看有沒有落下的,以後你可碰不到這種遍地黃金的好事情。”
“奧......”
小男孩蹲下身,繼續撿起來。
他翻了半天,在草縫中找到最後半塊黃金。
......
五十分鐘後,日本陸軍醫院門口。
謝殊穿著月白色長褂,嶄新的湖藍色布包挎在腰間,打扮的人模狗樣。
“你們看什麼?”
他瞪向門口兩個觀看稀奇物種的日本守衛,手一揚:“再看把你們眼睛挖了。”
怎麼?
沒見過假裝日本人的華國人去假裝正經人嗎?
一群海島土鱉。
肩膀被揹包帶勒得有些下垂,謝殊抬手調整兩下,低頭看向自己腳尖,黑色的匡威鞋在地麵劃動兩下。
真別說。
這小破褂子一穿,民國風“嗖”就上來了。
比嚴書中都像個學生。
......也不知道嚴書中最近忙什麼呢,許言都被霍霍成那樣了,也不見他露個麵。
是不是被他爸媽不小心給打死了?
謝殊走出一公裡,遠離日本陸軍醫院的範圍後,終於看見黃包車的影子。
“去和平旅館。”
黃包車夫立刻放下車拉手,恭敬地躬了躬身:“先生您請。”
“誒~有禮貌,送你個小禮物。”
謝殊從口袋裏抓出提前剪碎的金塊,約摸小指蓋大,大方地放進車夫手心:
“拉穩點,我想睡會。”
“好的先生!您睡!我拉車全滬上最穩!您使勁睡!”
黃包車夫聲音中氣十足,車拉地平穩無比,就差給謝殊唱搖籃曲了。
.......
四十分鐘後,和平旅館。
不對......現在應該叫它和平大酒店了。
店老闆正在指揮兩名裝修工人換牌子。
“往上點!再往上點!掛的越高越好!”
“你好?”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問候,嚇得店老闆一個激靈往後倒:“誒呦喂!”
他的腰身被一雙手穩穩扶住,謝殊從旁邊竄出來,笑眯眯地將對方身體推正:
“老闆,我來取車,前兩天落在這的黑色吉普車。”
......取車?
店老闆視線落在謝殊臉上,回想片刻後一敲腦袋:“啊!是您啊,先生您身體好點沒。”
“早痊癒了。”
謝殊晃了晃手中的鑰匙:“車我開走了,下次還睡你們家。”
頭頂的大字招牌掛好,和平大酒店的字型用金色顏料描邊,老遠就能看到。
“對了先生。”
店老闆突然想起來:“您那個朋友昨天來這找過你,皮特兒跟對方說送您去福民醫院了。”
......朋友?
謝殊腳步一頓。
教練好像說過,昨天要來旅館接自己來著。
.......算了。
又不是傻子,找不到人自己會走。
兩輩子加一起都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能出什麼事。
聶涯忙,人家現在屁股後麵跟一整個支隊呢,哪能像上輩子似得天天追自己後麵伺候。
身側經過一名穿燕尾服的中年服務生,謝殊順手拿過對方托盤上的玻璃酒杯,晃動兩下,一飲而盡:
“朋友,跟你們老闆說一聲,青石板跟燕尾服不配,別急著換招牌,先把地麵換一換。”
“......這個,我會提的。”
服務生猶豫片刻,還是說:“先生,那杯酒......”
價值五十刀樂啊!
調酒師調了十分鐘,客人著急要呢!
還什麼瓷磚石磚的,裝什麼高雅人士,話也不說就搶酒喝,老闆這換招牌招來的都是什麼人啊!
一群土匪!
謝·土匪·殊以為自己做了好人好事,滿意地點點頭,摸了塊金疙瘩放進托盤:
“不用謝,叫我雷殊就好。”
“......好的,雷先生。”
服務生朝大方的土匪行了個紳士禮,苦著臉離開。
讓調酒師重做一杯吧。
就說自己不小心灑掉,酒錢從工資裡扣。
至於這個金疙瘩......服務生悄無聲息的將其收起。
區區小費,不足掛齒。
他昂首挺胸,腳底走出四方步,耀武揚威地給自己扣工資去了。
......
與此同時。
謝殊走到黑色吉普車旁,抬起手,剛要拉開車門......
“啪——”
一坨鳥屎砸向謝殊右手。
白花花,熱乎乎,黏膩膩的在手背上流淌。
“.......”
“妙啊!”
沉默兩秒鐘後,謝殊開心地笑出聲。
他快樂的抽出腰間手槍,槍口抵住自己太陽穴,左手食指利落扣動扳機。
“砰!”
謝殊,卒。
......
時間回到三十秒前。
謝殊胳膊朝左轉圈,絲滑地避開那坨鳥屎,拉開車門,淡定地坐進駕駛座。
能自殺就是好啊。
什麼髒東西都別想近了自己身。
......
下一站,沈中紀的臉。
沈中紀這時候會在哪呢......先去福民醫院看看吧。
別管在哪,今天這個巴掌一定會落在你的臉上。
......
與此同時,法租界。
沈中紀狂蹬自行車,瘋了似地向汪黎家騎去。
騎著騎著,車鏈子掉了。
沈中紀:“.......”
時運不濟,命運多舛。
上天總是薄待他。
“黃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