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他怎麼了?”
“噢。”護士抬起頭,見是許言這個老客戶,回答道,“這位先生是中毒,可能洗過冷水澡,有些高燒,還好發現的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年紀不大倒挺能喝,硬生生給自己喝成酒精中毒了。
許言與沈中紀對視。
同時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中毒。
昨天在謝殊車裏誤飲的毒藥水......所以謝殊買毒藥是想自殺?
許言看了兩名漢子一眼,禮貌地詢問:“您是謝殊的家人嗎?”
兩名漢子搖搖頭:“我們是和平旅館的店小.....服務生,這位先生是我們的客人,剛才我們上樓給他送水果,發現人昏倒在地上,就送過來了。”
“......”
破案了。
謝殊之前就說自己沒有落腳地,每天都住旅店。
看來是真的。
“我們是他的朋友,你們不用管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這個.....”
“我是許氏商行的許言,你們店長要是有問題直接找我。”
......
和平旅店是汪家的產業。
滬上的兩大商業巨頭,分別是汪家和許家。
汪家發的是國難財,這兩年掙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至於許家,則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從明朝開始一直是富貴人家,若不是鬆滬會戰後被日本人搜颳走太多東西,小小汪家,簡直是螳臂擋車。
可是......許家和汪家是對家啊!
雖然這段時間許老闆和汪行長突然有了些合作,但下麵的人還是互相看不順眼。
也罷。
愛咋地咋地吧。
漢子將謝殊交給許言,接受了對方報銷路費合理要求,兩個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許言彎腰撿起地麵的摺扇,放在下巴前“唰”地展開,大氣道:
“護士,給他升到高階病房,算我賬上。”
......
次日,上午十點半。
謝殊睜開眼,入目便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這裏是醫院。
但是.......
他掃過四周陌生的環境。
這裏是哪個醫院?
腦海中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衝出204房間叫酒的那一刻。
然後,他就斷片了。
這是什麼情況?被好心人送醫院了?
謝殊撐住床緩緩坐直身體,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第一,這是醫院。
第二,這不是日本醫院,因為牆上的標識寫的是繁體字。
第三,手背上的留置針撐床時滾針了,好疼好疼好疼!
“你好!”
謝殊啞著嗓子用力喊,試圖吸引好心的人類過來工作:“有人嗎?醫生!護士......咳......”
他的嗓音很啞,可能是高燒的原因,喊了兩句便疼得受不了。
幸運的是,門很快便被開啟。
不幸的是,進來的是許言和沈中紀兩張鼻青臉腫的臉。
在謝殊的世界裏,兩人臉已經腫好幾年了,實際上兩周不到。
“謝......”
沈中紀剛要說話,就被許言的咳嗽聲打斷,蔫蔫兒地閉上嘴巴。
是。
謝殊剛自殺完,醒來發現自己竟然活著,心情肯定不好,不能刺激他。
自己這個腦子殘疾的傢夥不配說話。
許言來得很急,聽見謝殊聲音就衝出來了,連眼鏡都沒戴,比瞎子多點自信。
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聽說你要來滬江大學讀書,我跟中紀兄已經幫你把書買好,你快樂嗎?”
手很疼的謝殊:“......我。”
清晰看到謝殊手背的沈中紀:“許言!他......唔!”
許言捏住他的嘴巴,反手轉到身後:“有沒有飢餓感,想吃東西嗎?”
手很疼的謝殊:“針它......”
許言:“或者你想繼續睡覺?我建議你先喝口水,量好體溫再睡。”
手疼到麻木的謝殊:“滾了,針滾了。”
許言有點傷心,但還是堅持:“我們不滾,你遇見什麼困難大膽說,我們肯定幫你,人生路漫漫,美好的未來正在等你。”
“........”
被接連打斷三次話的謝殊崩潰。
“勞資的困難就是針滾了!你長兩眼睛出氣用的嗎!”
“我手!手上針歪了!都呲血了!你們都看不見啊!”
煩!
謝殊瘋狂甩著手腕,也不叫護士了,左手一用力連針帶膠布一起拔下來。
“呲啦——”
鮮血足足噴了五厘米高。
謝殊毫不在意,鞋都來不及穿,蹦下病床追著地麵的兩個瞎子紮。
“都!別!活!!!”
......
病房一陣雞飛狗跳。
許言沒戴眼鏡,處於劣勢,三兩步便被五官亂甩的謝殊追上來,按在地麵揪起胳膊。
就在冰涼的針尖即將觸碰到手背的最後一刻,許言開啟自救模式:
“別紮我的手。”
他閉著眼睛喊:“我下週要和中紀一起上台彈鋼琴!手不能受傷!”
此話一出,謝殊的手果真頓住。
誰?
誰跟沈中紀彈鋼琴?
你嗎?
不是我嗎?
渾濁的腦子開始進行頭腦風暴,試圖從雜亂的記憶裡找到有力的證據。
見對麵沒反應,許言試探性地睜開眼睛,還不等他說話,就聽到謝殊緩緩吐出幾個字:
“......沈中紀說,我纔是他的搭檔。”
許言懵了一瞬,下意識給沈中紀找理由:
“可能節目不一樣,我們表演的是《命運交響曲》四手連彈。”
謝殊:“巧了,我也是。”
“......”
“.......”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準備逃之夭夭的沈中紀。
許言緩緩爬起身,麵無表情:“沈中紀。”
他的旁邊,謝殊抱住胳膊,歪頭冷笑:“沈中紀。”
兩人異口同聲,一字一句道:
“到底誰纔是你的搭檔?”
語氣中的冷意鬼斧神工,不約而同,殊途同歸。
不遠處,渾身僵硬的沈中紀:“......”
完蛋了。
他可以不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