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謝殊腦袋靠在床頭,答應的很痛快,視線掃過軍師和小五的臉,嫌棄地說:
“但那兩個人得出去,我不信外人。”
正在整理醫藥箱的軍師:“......”
啊對!
我家。
柳柳的房間。
我們都是外人,你們這倆外來戶倒是成內人了。
走就走唄!自己也不是很不想聽,一會問聶涯!
軍師拎箱就走,小五緊隨其後。
.......
“嗞呀——”
伴隨著一聲輕輕的門響,房間隻剩下兩個人。
謝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歪著身體,閉眼道:
“日本少將真田一郎他姐有個私生子,叫藤原幸樹,我頂替了那個私生子的身份。”
“真田一郎可能是怕我影響他姐真田靜子的名聲,對外宣稱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兒子,跟他姓叫真田幸樹。”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
床邊的矮櫃上,立著一麵嶄新的圓鏡。
鏡麵擦的鋥亮,燈光昏黃,映照著聶涯的側臉。
聶涯的視線始終停留在謝殊臉上,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這些年,過來找自己認親的,沒有五十也有三十。
什麼爸媽姐妹未婚妻,傭人同學舊鄰居。
來的人一波比一波證據確鑿,一波比一波情真意切。
但有一個算一個。
通通都是假的。
有的想騙錢,有的想騙情報,有的想騙感情,有的想騙命。
上一次忽悠的聶涯都信了。
結果對方大半夜摸上他的床,捅了他一刀。
至於麵前這個......
聶涯看著謝殊放鬆的神色,一點撒謊的苗頭都沒看出來。
這又是什麼路線。
隻見對方後背綳直,毫無防備地閉著眼,似乎半點都沒意識到,自己嘴裏說的話會將自己落入何等境地。
依舊大張旗鼓地在遊擊隊大本營裡,說自己在日本特高課混的如何如何好,那個日本軍官如何如何信他。
語氣甚至帶著炫耀:
“哈哈!真田緒野那瘸腿鬼子現在特別信我,我能接觸到不少機密情報呢。”
“總之,我現在混的不錯。”
謝殊突然睜開眼,身體往前湊了湊,眉眼俱是彎彎:
“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求我哦。”
他語調轉了好幾個彎,聽起來欠揍極了。
“......”
腦子不太好,嘴巴倒是挺靈活。
“幫忙的事情先放一放。”
聶涯拉開椅子坐下,從口袋裏掏出小刀便開始削鉛筆。
謝殊也不說話,一時間,房間隻能聽到木屑的“沙沙”聲。
小刀貼住筆身,在燈光下打著旋。
聶涯終於有時間思考起來。
他壓根沒想到對方能這麼聽話。
原本醞釀好,準備用來套話的長篇大論就這樣卡在喉嚨裡。
再問些別的吧。
......
兩分鐘後,聶涯問道:
“你為什麼叫我教練?”
“你讓的啊。”謝殊心虛一笑,“沒關係,忘記就忘記吧,也不是什麼好記憶。”
......
他猜啊。
他猜。
這位木乃伊教練是在聽說自己的死訊後,急怒攻心走火入魔,突然暴斃。
可千萬別想起來啊。
就這樣挺好的。
想起來自己容易捱揍,不可不可不可。
......
聶涯放下小刀,抱住胳膊倚在靠窗的方形木桌上麵:“你今天為什麼出現在戲院?”
今天......太好了!
回檔還來得及!
他還能在這裏待很久。
謝殊開心地想死,高高興興地說:“我去還戲服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偷......租的。
謝殊理不直氣更壯:“我去玉春樓跟兩個紅黨吃飯,總不能像某些燒日本人工廠不蒙麵的傻子一樣都露臉去吧?”
“......對了!”
說到玉春樓,謝殊想起來:
“剛才給我送鞋那男的,吃飯的紅黨裏麵有他......所以跟蹤我的人是你?”
喲!
還挺聰明?
聶涯輕咳一聲,想要解釋:“我......”他話剛說出半句,就被對麪人激動地打斷:
“不認識我還從河裏撈我,嘿嘿,你人真好!”
聶涯:“......”
都多餘解釋。
對麵這腦袋怎麼時靈時不靈的,這是失靈了吧?
他走到床邊坐下,一個問題又一個問題地耐心去問,確保自己得到的話是真實的。
.....
與此同時,門外。
軍師坐在院中板凳上麵,四周圍著一圈遊擊隊員。
“那鬼子說的話是真的嗎?咱那一麻袋金子真是他給的。”
“話不一定是真的。”
白色的煙圈緩緩上升,軍師獃滯地看著空氣:“鬼子也不一定是真的。”
就在這時,門板被推開。
“你進來。”
......軍師被拉了進去。
十分鐘後。
軍師淩亂地走出門,開口就是找人:“剛才誰罵他畜生雜種了?”
院子中有五十六個人。
稀稀拉拉地舉起五十六隻手。
軍師抹了把臉,算上自己,謝殊一共被五十七人罵過。
他嘆了口氣,說:
“人家是臥底,那袋子錢確實是他送的,柳柳也是他故意放出來的,都進去道個歉吧。”
“.......咱們的計劃他怎麼可能知道?”
軍師也覺得牽強,太陽穴抽的像一頭翻滾的野驢,硬著頭皮解釋:
“謝殊說有一次跟朋友出來,碰巧撞見咱們的人在勘探地形,隨便猜的,沒想到猜準了。”
巧合。
但也確實是天才。
沒事閑出屁來的那種天才。
這都能聯想到一起去,關鍵還真去幹了。
別管怎麼說,人家對遊擊隊有恩,還被罵成那樣,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草!”
人群中,有個漢子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老子罵的最凶,就差吐口水了,這叫什麼事啊!”
說著,漢子大跨步地就衝進屋內,直挺挺地立到謝殊床邊:
“對不住,您別介意,我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這破嘴該打!”
他舉起右拳就要往自己嘴上掄,被聶涯眼疾手快地一把攔住。
“停。”
謝殊靠住床頭,抬了抬胳膊:“道歉就道歉,動什麼手呢,你出去吧,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