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路抉擇,前線轉敵後------------------------------------------。,一步一步往前挪。,總算能沾地走路。,這頭疼的毛病,從寶山那場仗醒過來,就纏上了他。,還有耳朵裡時不時飛進腦子裡,彆人藏在心裡的話。,後來想通了,這讀心術的本事以後說不定還有大用處。。,就看見夏恒穿著長衫,另一隻手拎著兩個鐵皮罐頭,大步跨進了門。,他的長官,陸軍少將夏恒。,傷腿一軟,差點栽回去。,伸手穩穩扶住他,把他按回床邊坐著。“行了,又不是外人,彆來這套虛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先掃過他纏著紗布的腿,又落在他還按在太陽穴的手上。“頭還疼?”
沈決點點頭,把手放下來:“好多了,謝參謀長惦記。”
話音剛落,他的耳朵裡,突然清清楚楚鑽進了一句話。
這小子是條漢子,黃埔畢業,打仗勇猛,抗日意誌堅定,就算上不了前線,或許能在敵後發光發熱,我得給他找條出路。
沈決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杯沿撞在牙上,疼得他齜了下牙。
夏恒皺了皺眉:“怎麼了?水燙?”
“冇事。”
沈決搖了搖頭,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他跟了夏恒好幾年,從黃埔出來就進了獨立師,他知道夏恒是真心疼愛他這個老部下。
可這心疼的話,夏恒嘴裡半個字都冇提。
“沈決,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夏恒的語氣沉了下來,沈決立刻坐直了身子。
“上海,已經完全淪陷了。”
雖然他早已知道了結果,但從長官口裡說出來,他還是接受不了。
寶山的炮火、陣地上兄弟們的慘叫、被炸飛的掩體、流成河的血,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太陽穴又開始瘋狂突突,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師部已經接到命令,主力部隊準備撤退,往江蘇方向轉進。”
夏恒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傷,就算再養兩個月,也跟不上大部隊的行軍節奏,更彆說再上戰場拚殺了。”
沈決的喉結滾了滾,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自己的傷自己清楚,腿裡的子彈雖然取出來了,可傷到了骨頭,彆說衝鋒拚刺刀,就是長距離急行軍,都未必扛得住。
他一個軍人,上不了前線打鬼子,跟廢人有什麼區彆?
夏恒看著他攥得發抖的拳頭,歎了口氣,終於把話說開了。
“軍統上海站高站長,昨天找到了我。”
“上海一淪陷,他們就要全麵轉入地下潛伏,敵後就是新的戰場。現在他們急缺人,缺你這種黃埔畢業、懂戰場、敢打仗、跟鬼子真刀真槍拚過命的軍官。”
“他們托我舉薦你,加入軍統上海站。”
這話一出,沈決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抬頭盯著夏恒,眼神裡全是不敢置信,還有壓不住的火氣。
“參謀長,我是軍人,是正兒八經的**軍官,不是鬼鬼祟祟的特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都帶著不服。
在他眼裡,軍統那幫人,整天就知道搞盯梢、暗殺、窩裡鬥,跟日本人冇拚過幾次,搞自己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堂堂黃埔畢業,在上海跟鬼子血拚了三個月的軍人,怎麼能去乾這種勾當?
沈決的後背繃得筆直,身子下意識往後靠,滿臉都是牴觸。
他寧願拖著傷腿,死在撤退的路上,也不願意跟那幫特務混在一起。
夏恒看著他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就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看著他,冇說話,也冇反駁。
就在這個時候,沈決的耳朵裡,又一次響起了夏恒的心裡話,一句一句,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無奈。
上海淪陷後,敵後戰場纔是刺殺鋤奸、收集情報的主戰場!
這小子一根筋,隻認前線,卻不知道,鬼子占了上海,明麵上的仗打不了,暗地裡的仗,纔是真的要人命!
大部隊撤了,上海的老百姓怎麼辦?那些投靠鬼子的漢奸賣國賊,誰來收拾?鬼子的軍事情報,誰來收集?
我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我是給他找一條,能繼續報效國家的路啊!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沈決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夏恒,看著他眼底熬出來的紅血絲,看著他兩鬢的白髮,看著他臉上藏不住的憔悴和擔憂。
夏恒嘴上冇說一句勸他的大道理,冇說一句讓他為國犧牲的漂亮話,可心裡的話,全是實打實的真心。
他剛纔還繃得死緊的後背,一點點鬆了下來。
攥得哢哢響的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他原本以為,夏恒是要把他這個廢了的兵,推給軍統做個人情,是拿他當棋子用。
可現在他聽得明明白白,夏恒是真心實意為他著想,是給他這個上不了前線的廢人,找一條能繼續殺鬼子、救中國的路。
前線去不了,在敵後收集鬼子的情報,就是讓前線的將士殺更多鬼子。
他之前是看不起特務,可如果跟蔣煉一樣,那跟在前線拚殺,又有什麼區彆?
沈決的喉結滾了滾,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紗布,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再抬頭時,他眼裡的牴觸和火氣全消了,隻剩下滿臉的堅定。
他看著夏恒,聲音很穩,冇有半點猶豫。
“我去。”
就兩個字,落地有聲。
夏恒猛地抬眼,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就變成了藏不住的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沈決麵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的力道很大,帶著老長官的期許,也帶著沉甸甸的托付。
夏恒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全是掩不住的擔憂,一字一句地叮囑:
“軍統的水很深,裡麵魚龍混雜,你進去之後,萬事小心,守好自己的本心。”
沈決迎著夏恒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從說出“我去”這兩個字開始,他就不再是獨立師那個在前線衝鋒陷陣的營長沈決了。
他要鑽進黑暗裡,去打一場看不見硝煙,卻同樣要死人的仗。
窗外的風又吹了進來,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
遠處蘇州河的方向,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連綿的炮火聲。
上海的天,要變了。
而他的路,也從這一刻,徹底看不到儘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