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氣君,出什麽事情了?”陳陽揮手示意李寧玉出去,然後,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晴氣慶胤伸手拿出一份《滬江晚報》,擺在陳陽身前。
陳陽拿起報紙,快速瀏覽過上麵的文字,目光頓時一凝。
“反了,反了。他們這是想幹什麽.”
晴氣慶胤憂心忡忡的說道:“陳桑,滬市流言飛起,目標直指運輸部,我看來者不善呐。”
“他們這是打算把你我全都一鍋端了。”
“一鍋端,就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陳陽砰的一聲,狠狠拍在桌子上。
“我可以保證,這上麵寫的東西根本沒有證據支援。”
“報紙上所說的醫療物資買賣就是他們個人的猜測。”
晴氣慶胤苦笑道:“謠言,哪還需要什麽證據支援。”
“這份報紙一出,影佐真昭閣下就從金陵打來問詢電話。”
“詢問我們是不是有什麽把柄被對方抓到了。”
“我很肯定的迴複他,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是一些謠言。”
“可是,影佐閣下慎重提示,這件事已經引起了監察部門注意,希望我們在事情沒有發酵之前,把謠言壓下來。”
陳陽輕笑一聲:“以為靠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對付的了我?”
“他們怕是不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睛。”
“晴氣君,你派人控製這家報社,從社長到編撰,一個不留,全給我抓迴來。”
“務必要審出幕後主使者是誰。”
“其實,不用審我也能猜到是誰在搞鬼,原本以為他去了物資倉庫,老老實實的做他的排程官,我還能放他一馬。”
“想不到,他倒是把我當成放馬的了。”
“既然他不要麵子,那也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你是說,這件事是安田信夫搞出來的,”晴氣慶胤蹙眉道:“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物資運輸滿鐵也有份,萬一我們這邊出事,滿鐵也會受到牽連。”
“要是怕牽連,他就不會這麽做了,”陳陽嗤笑道:“想撕開我的網,就憑他們這些小魚小蝦,未免有些癡心妄想。”
“黃浦江上每年那麽多無名屍體,多一個安田,也不奇怪。”
“不過,他既然要玩,我就給他個機會,讓他先鬧一鬧,我想知道,還會不會有別人跳出來?”
晴氣慶胤瞳孔猛地一縮,看著陳陽陰惻惻的笑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麥根路倉庫那點如豆的燈火,彷彿真成了點燃荒原的星火。
初時隻是坊間竊竊私語的流言,在安田信夫於幕後持續“投喂”細節,南田洋子通過多條隱秘渠道精準釋放下,竟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在滬上引爆了一場輿論風雷。
起初,還隻是些語焉不詳的猜測,關於關東軍後勤部門與滿鐵運輸係統之間“過於密切”的合作。
但很快,更具衝擊力的“實錘”開始接連出現。
先是《滬江晚報》,一家以敢言著稱、背景複雜的小報,在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篇分析文章,標題隱晦:《論戰時物資流轉之效率與透明度》。
文中並未直接指控,卻巧妙地羅列了安田提供的部分“山本特批清單”上的物資品類、數量,並與同期黑市上突然出現的同類緊俏物資進行了時間以及數量上的“巧合”對比。
筆鋒犀利,引用的資料看似客觀,卻處處引導讀者聯想。
但這家報社自從發出這篇報道之後,整家報社突然就沒了聲音。
從社長到清潔工,一夜之間就消失了。
可事情並沒有因此而停止。
緊接著,一份疑似“滿鐵內部排程異常記錄”的殘片,被人匿名投遞至多家報館。
上麵清晰顯示了小野寺健副官簽字調動的幾列“特a級”車皮,其報備的目的地與實際記錄的中轉地點存在明顯偏差。
盡管南方運輸部立刻出麵辟謠,聲稱記錄係偽造,並嚴厲追查泄露源頭,但懷疑的種子已然播下。
真正的重磅炸彈,來自法租界一家地下印刷廠所刊印的沒有刊號的油印小冊子。
這本名為《蛀蟲》的小冊子,用極其煽動性的語言,詳細描繪了“陽光商貿”老闆林永仁與大阪商會田中理事的不知名的遠房親戚在橫濱開辦的貿易行之間,有無數金額可疑的資金往來。
小冊子甚至附上了經過處理的匯款憑證影印件,並直指這一切是“帝國肌體上的惡性膿瘡”,呼籲“徹底清算”。
一石激起千層浪!
租界內的中外報刊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轉載、評論。
盡管日方控製的報紙極力駁斥,稱這是“敵對勢力惡意中傷,破壞聖戰後方穩定”,但謠言憑借著其“部分真實”的細節和符合人們對官僚係統腐敗想象的邏輯,如同病毒般在街頭巷尾以及茶樓酒肆間瘋狂傳播。
甚至連一些外國通訊社也開始關注此事,發出電訊稿,詢問東京方麵對此事的看法。
壓力,如同黃梅天的低氣壓,沉甸甸地籠罩下來,從滬市一路蔓延至新京,直抵關東軍司令部和東京大本營。
影佐禎昭在梅機關辦公室內大發雷霆,將一迭報紙狠狠摔在桌上,朝晴氣慶胤怒吼道:“無能!蠢貨!連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幹淨!讓帝國在全世界麵前丟盡了臉麵!”
他麵前的李群和剛剛被緊急召來的晴氣慶胤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查!給我一查到底!”影佐目光如刀,先掃過李群,“李主任,76號負責內部甄別,凡是與後勤部、滿鐵運輸部有過密接觸的人員,全部過篩子!寧可錯殺,不可漏網!”
“哈依!”李群冷汗涔涔,他知道這把火終於還是燒到了自己這邊,內部清查向來是最得罪人,也最容易引火燒身的。
影佐的目光又轉向晴氣慶胤,語氣稍緩,但依舊冰冷:“晴氣君,你曾是機關內最優秀的調查官。”
“也是九條閣下最倚重的助手。”
“此事關係帝國聲譽與前線路途,影響極其惡劣。”
“我命令你,調動梅機關一切資源,負責外部證據收集與核實。”
“報紙上的這些所謂‘證據’,無論真假,我要看到最專業的分析報告!”
“我要知道,這些訊息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是山城中統?還是紅黨地下交通站?亦或者是我們內部真的出了叛徒?”
“哈依!屬下明白!”晴氣慶胤立正躬身,語氣沉穩堅定,彷彿一位重新被授予重任的將軍。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簾下,卻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這一切,正是安田信夫所期望看到的局麵,風波越大,壓力越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會越疼痛。
領命之後,晴氣慶胤立刻行動起來。她展現出昔日王牌調查官的高效與縝密。
梅機關的技偵部門開始全力運轉,試圖追蹤那些匿名信和印刷品的來源;的……
分析專家們對報紙上刊登的資料以及那份小冊子裏的“證據”進行逐字逐句的研判,尋找偽造的痕跡或可能的泄密源頭……
外勤人員則被撒出去,暗中接觸那些報道此事的記者,印刷廠的工人,甚至黑市上的情報販子,威逼利誘,試圖撬開資訊的缺口。
晴氣慶胤本人則坐鎮指揮,仔細審閱著每一份匯集來的報告……
看著那些經由安田完善的“證據”,被專家們認定為“具有高度真實性”,“細節吻合度極高”,“非內部人員難以獲取”時,晴氣慶胤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安田信夫對那個體係的瞭解太深了,他巧妙地利用了真實的流程和那些支離破碎的證據描繪出了完整的過程。
要是按照影佐的命令,忠實地將這些“調查進展”匯總上報,肯定會進一步加劇了上層的猜忌和恐慌。
到時候真有人撐不住跳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陳陽要是出事了,拔出蘿卜帶出泥,那可是要命的,南方一大票後勤官,運輸官都要跟著倒黴。
看著手裏的案情報告,晴氣慶胤思忖良久,還是拿起電話話筒:“請接陸運課課長辦公室。”
嘟嘟嘟,一陣忙音後,對麵傳來陳陽的聲音,“摩西摩西,陸運課,請問是誰?”
“陳課長,我是晴氣慶胤,”
“哦,晴氣副機關長,請問有什麽指示。”
“陳課長,目前關於後勤部勾結運輸部侵吞物資的謠言源頭,梅機關已經有了初步報告,你是不是過來看看。”
“好的,我馬上過去。”
一連幾天,抓了《滬市晚報》的人之後,滬上關於後勤貪腐的謠言風暴非但沒有平息,
反而因為幾家小報不顧禁令,再次刊登出更“確鑿”的資金往來記錄片段而愈演愈烈!
這些新的“證據”就像不斷添入灶膛的柴火,讓影佐禎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熾烈。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開始勒向那些被謠言點名的官員。
陳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他剛剛收到了來自新京方麵的加密質詢電文,語氣嚴厲,要求他務必盡快拿出調查結果,無論是找到源頭還是找到替罪羊,必須給軍部一個交代。
同時,76號對謠言的追查似乎有了新的進展,李群像條嗅到氣味的獵犬,開始將注意力投向那些被邊緣化、有可能心懷怨恨的前官員。
安田信夫的名字,毫不意外的出現在了陳陽的視野裏……
“安田信夫……南田洋子……謠言……”陳陽低聲自語,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原本打算利用這場謠言風波完成一些其他佈局。
但此刻,局勢正在失控。
安田信夫的複仇執念和南田洋子的推波助瀾,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合理混亂”範疇。
再任由他們繼續下去,不僅他自身可能會被拉進深淵,整個在滬市乃至滿洲的運輸網路都可能被牽連進去,遭受毀滅性打擊。
陳陽一直都沒小看過謠言以及輿論戰的力量。
可他還是小看了安田的瘋狂,這麽日本人似乎已經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不斷將輿論影響擴大。
事到如今,沒得選擇了,必須掐斷源頭。
陳陽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目光最終投向了遠處那條蜿蜒流過市區的、渾濁的蘇州河。
是夜,麥根路倉庫區比往日更加沉寂。
連巡夜人的燈籠光也似乎黯淡了許多。
安田信夫依舊蜷縮在他那間陋室裏,就著煤油燈,興奮地看著南田洋子派人送來的最新情報,那是一份關於特高課內部對謠言重視程度升級的簡報。
此時,安田蒼白的臉上泛著病態的紅光:“快了,就快了……他們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篤,篤篤,篤篤篤。
聲音雜亂而急促。
安田瞬間警惕起來,吹熄了煤油燈,摸向腰間,那裏有一把他用來防身的南部手槍。
緩緩摸到門後,安田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含糊而焦急的男聲,帶著濃重的蘇北口音:“安田先生?是南田小姐派我來的!有緊急情況,快開門!”
安田心中一驚,南田洋子從未提過會派其他人來。
但“緊急情況”幾個字讓他心慌意亂。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求生和獲取最新訊息的**占據了上風。
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
就在門開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撞了進來!
力量之大,直接將安田撞得踉蹌後退。
沒等他反應過來呼救或掏槍,另一道黑影已經從側麵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瞬間湧入他的鼻腔。
安田隻覺得天旋地轉,四肢迅速乏力,意識如同退潮般消散。
來人看著癱在地上,已經沒有了意識的安田皺了皺眉頭,“廖大哥,接下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那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老闆交代,乃伊組特…”
【首先,恭喜自己,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等到腎源。其次,請幾天假,七號還有一章,然後等作者恢複幾天再更新,這幾天欠下的,以後會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