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的家人被送到上海那天，下著小雨。
山本站在小樓門口，看著兩輛黑色轎車從雨幕中駛來，緩緩停下。車門開了，兩個穿黑衣服的日本人先下車，撐著傘，然後一個女人從車裏走下來。
她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眶紅紅的。旁邊跟著一個年紀更大些的女人，穿著灰色布衫，低著頭，緊緊攥著一個包袱。
山本迎上去，彎了彎腰。“旺太太，一路辛苦了。”
旺太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山本也不在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她往裏走。兩個日本女人跟在後麵，幫她們拿著行李。
上了二樓，山本在一扇門前停下，敲了敲門。“旺先生，您的家人到了。”
門很快開了。旺站在門口，看見妻子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旺太太站在那兒，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誰都沒說話。那個女管家站在後麵，低著頭，悄悄抹眼淚。
“進來吧。”旺的聲音有點啞。
旺太太走進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什麼都沒說。旺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跟了進去。門關上了。
山本站在走廊裡，看了那扇門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轉身下樓。
“看好他們。”他對門口的兩個警衛說。警衛點點頭。
樓下客廳裡，山本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旁邊的人低聲問：“科長，旺的家人也到了，接下來怎麼辦？”
山本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說：“肯定是先讓他們團聚幾天，有人會再和他慢慢談，有家人在手裏……你瞎打聽什麼呢？”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再問。山本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雨，臉上的笑更深了。
而此時，聚賢樓的大廳裡，沈安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
已經在這裏待了快十天了。哪兒都沒去，什麼訊息都沒有。龜田那邊偶爾來個電話，問問情況，然後說繼續待命。山田和渡邊已經無聊到開始在牆角數螞蟻了。
沈安站在窗邊，看著雨打在玻璃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念頭——旺到上海了嗎？到了哪個落腳點？家人接出來了嗎？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旺必須死。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山城那邊，戴笠站在辦公室的窗邊，也看著雨。
毛秘書敲門進來，手裏攥著一份電報，臉色比上次還白。“局長，剛收到的訊息。旺的家人……也被特高課的人接走了。從山城到武漢，一路護送，已經到了上海。”
戴笠接過電報，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放下。他沒說話，隻是站在窗邊，一動不動。毛秘書站在身後，也不敢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戴笠才開口，聲音很低。“校長那邊，我去說。你出去吧。”
毛秘書點點頭，轉身出去了。門關上，戴笠站在窗邊，點了根煙。手有點抖，點了兩次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煙霧在屋裏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窗外雨還在下，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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