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總部收到仁康發來的電報時，已經是當天下午了。
機要員把電報譯出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沒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往戴笠辦公室去。敲門進去的時候，戴笠正在看檔案，頭也沒抬。
“局長，滬上站發來的。絕密。”
戴笠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一動不動。機要員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戴笠才放下電報，抬起頭看著他。“這份電報，還有誰看過？”
機要員搖搖頭：“沒有。譯出來我就直接拿過來了。”
戴笠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啟，沖外麵喊了一聲：“毛秘書！”
毛秘書從隔壁辦公室跑過來。戴笠把他拉進屋裏，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滬上站發來一份絕密情報，你處理一下。所有接觸過這份電報的人，全部控住。譯電員、機要員，還有你——從現在起，誰都不許離開這棟樓，不許打電話，不許跟外麵的人接觸。”
毛秘書愣了一下：“局長，這……”
戴笠擺擺手，打斷他：“執行命令。”
毛秘書點點頭，轉身出去了。戴笠站在窗邊，手裏捏著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電報折起來揣進懷裏，拿起桌上的帽子，推門出去。
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秘書看見他，站起來要通報。戴笠擺擺手，自己推門進去了。校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雨農？什麼事？”
戴笠走過去，把電報放在桌上。“校長，滬上站剛發來的絕密情報。旺要叛逃來滬。”
校長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拿起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盯著戴笠，目光像刀子一樣。
“旺要叛逃？你從哪兒得來的訊息？”
戴笠站得筆直：“校長，這條情報的來源非常可靠，但恕我不能透露。”
校長把電報拍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步子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哢哢響。走了幾圈，忽然停下來，指著戴笠的鼻子罵開了。
“可靠？你跟我說可靠？旺是什麼人？他能叛逃？他怎麼可能叛逃？你知不知道？”
戴笠低著頭，一聲不吭。
校長又罵了幾句，罵累了，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了下來。“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戴笠抬起頭：“校長，我想先監控起來。不驚動任何人，悄悄查。如果是真的，我們還有時間反應。如果是假的……”他頓了頓，“也不至於鬧出亂子。”
校長盯著他看了很久，隻是點了點頭。
戴笠也點點頭，退了出去。
而此時，上海聚賢樓的大廳裡，沈安正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周圍很安靜。特別行動隊的人分散在大廳各處，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看報紙，有的靠著牆打盹。山田坐在對麵，翻著一本畫報，渡邊靠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嚕聲很輕。門口外麵站著兩個憲兵，後門裏麵也站著兩個。
沈安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暗下來，大廳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想龜田說的那些話——聚賢樓是落腳點之一。到時候隨機選擇一個。也就是說，旺不一定會來聚賢樓。可能會去別的地方。別的酒店，別的飯店，別的什麼地方。沈安靠在沙發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
如果旺去別的酒店就好了。那就可以變成貼身保護了。那麼多酒店，如果要全部安排人，除非把憲兵隊的人都算上，不然根本不可能。到時候自己就有機會了。
他想像著那個畫麵——旺從車上下來，自己站在門口，腰裏別著槍。等旺走近，拔槍，開槍，一槍斃命。然後那些日本兵會反應過來，會開槍，會打死他。但他不怕死。打死旺，死也值了。
他又想，如果旺來聚賢樓呢？那自己就站在他旁邊。離得更近。機會更大。
沈安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人——山田在翻畫報，渡邊在睡覺，其他人都各自待著，沒人注意他。他閉上眼睛，繼續想下去。
開槍之後呢？自己肯定跑不掉。山田和渡邊就在旁邊，門口還有憲兵，後門也有人。開了槍就是死路一條。但旺死了，自己的任務就完成了。至於自己死不死，那不重要。
他想起那天在郊外，那個人跪在地上，自己開槍打死了他。那是自己人。是軍統總部派來的，來給他當聯絡員的。他親手打死的。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旺必須死。不管來不來聚賢樓，不管自己有沒有機會，旺必須死。他靠在沙發上，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外麵天黑了。有人點了燈，昏黃的光照著大廳，照著那些人的臉。沈安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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