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下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從憲兵隊出來，沒直接回家，先拐進了巷子。七拐八繞的，確認沒人跟著，才往聯絡點走。是一處廢棄的民房，他摸進去，在牆角的磚頭下麵摸出鐵盒子，飛快地寫了一張紙條：
“山本在山城軍統總部有暗探，知曉軍統通知中統滬上總部被佈控一事。黑龍會在山城中統總部也有暗探。”
寫完了，他把紙條捲成小卷，塞進磚縫裏，又把鐵盒子放回去。
出了巷子，他在街上買了點酒肉，提著往回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坐下來慢慢吃。吃了兩口，覺得沒什麼胃口，又放下了。坐在那兒盯著桌上的酒肉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站起來，把東西收好，洗了把臉，往床上一躺。
腦子裏還在轉著白天偷聽到的那些話——山本在軍統總部的暗探，黑龍會在中統總部的暗探。一個在軍統，一個在中統，都藏在山城。
他翻了個身
【情報送出去了。剩下的，看他們的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
第二天中午，老鬼纔去聯絡點取情報。
他摸進那間廢棄的民房，在牆角的磚頭下麵摸出鐵盒子，開啟一看，裏麵有一張紙條。他看完，臉色變了一下，把紙條揣進懷裏，轉身就走。
到了滬上軍統站的秘密聯絡點，仁康正坐在那張破藤椅上吃午飯——一碗陽春麵，連個澆頭都沒有。老鬼推門進去，把紙條遞給他。
“站長，判官的情報。”
仁康放下筷子，接過紙條，湊到油燈下看。看了幾行，眉頭皺了起來，又從頭看了一遍。
“山本在山城軍統總部有暗探……黑龍會在山城中統總部也有暗探……”他放下紙條，抬起頭看著老鬼，目光裏帶著點複雜的東西。
“判官到底到了什麼位置？這種情報他也能弄到？”
老鬼搖搖頭：“不知道。但他既然傳出來，肯定是真的。”
仁康沉默了一會兒，沒再問。他走到桌邊，拿起筆開始寫電報，寫完了遞給小虎：“快，將情報發給總部”
小虎接過情報，轉身就跑。
仁康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半天沒說話。老鬼站在他身後，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仁康才開口，聲音很低：“判官……”
老鬼沒接話
山城軍統總部，戴笠收到電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毛秘書敲門進來，把電報遞給他。戴笠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把電報拍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步子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哢哢響。
“暗探？在我們總部？山本的暗探？”
毛秘書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戴笠停下來，盯著牆上的地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看著毛秘書：“去查。看看有誰知道軍統通知中統這件事。去查一下，查清楚。”
毛秘書點點頭，轉身要走，戴笠又叫住他。
“等等。”
毛秘書回過頭。
戴笠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冷。
“中統那邊也有暗探。黑龍會的。”
毛秘書愣了一下：“那……咱們要不要通知中統？”
戴笠把電報放下，往後靠了靠，慢悠悠地說：“通知？當然要通知。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更深了，帶著點不懷好意。
“我自己去。親自去通知張老闆。”
毛秘書嘴角抽了一下。他太瞭解戴老闆了——這哪是去通知，分明是去嘲笑。
戴笠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拿起桌上的帽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毛秘書。
“對了，咱們這邊查暗探的事，別聲張。悄悄查。”
毛秘書點點頭。
戴笠推門出去了。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走得很快，帶著點迫不及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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