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飛路147號
這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洋房，臨街的窗戶掛著褪色的窗簾，門口釘著一塊斑駁的銅牌，上麵寫著“法亞貿易公司”幾個字。白天偶爾有人進出，看著像是做生意的商人，到了晚上便門窗緊閉，與整條街上的其他建築沒什麼兩樣
可此刻，147號的後門正悄無聲息地敞開著
三條黑影從裏麵閃出來，迅速消失在弄堂深處。緊接著，二樓一扇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那是有人在燒檔案。火光映在玻璃上，隻閃了幾下就熄滅了，連煙霧都被刻意壓住，散得極慢
十分鐘後，整棟樓徹底陷入死寂。
與此同時，兩輛黑色轎車和一輛軍用卡車正從虹口方向駛來，穿過蘇州河，拐進了法租界的街道。卡車上站著二十多個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軍裝外的臂章上綉著憲兵隊的標記。他們刻意壓低了頭盔，沒發出太大的聲響，可卡車過處，路邊的行人還是紛紛避讓，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憎惡
佐藤少佐坐在第一輛轎車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他身邊攤著一張手繪的路線圖，霞飛路147號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三圈。
車子在距離147號還有五十米的地方緩緩停下。佐藤推開車門，貓著腰下來，對著後麵卡車上的憲兵打了個手勢。憲兵們無聲無息地跳下車，分成兩路，從街兩側包抄過去
一切都很順利。街上沒有巡捕，沒有行人，147號的窗戶黑漆漆的，看著就像一棟普通的房子
佐藤拔出配槍，帶著四個憲兵摸到正門口。他側身貼在牆上，對著身後的士兵點了點頭
一個身材高大的憲兵上前，從腰間抽出鉗子，夾住門鎖，猛地一擰——“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他推開門，佐藤第一個沖了進去
“不許動！”
“舉起手來！”
憲兵們跟著湧進，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大廳裡來回亂掃。可回應他們的隻有空蕩蕩的迴音
佐藤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快步衝上樓梯，一腳踹開二樓的門，手電照進去——房間裏隻剩幾張翻倒的桌椅，地上散落著燒成灰燼的紙屑，空氣裡還殘留著紙張燒焦的氣味
他蹲下身，撚起一把紙灰。灰燼還是溫的
“八嘎！”佐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狠狠把紙灰摔在地上，轉身朝樓下吼，“搜！每個角落都給我搜！”
憲兵們把整棟樓翻了個底朝天。可除了那些來不及帶走的破爛傢具，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找到。地下室裡倒是搜出幾個空油桶，桶壁上殘留著淡淡的機油味——那是給發報機發電機用的油，可發報機早就不見了
佐藤站在二樓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拳頭攥得嘎嘣響。
有人走漏了訊息！
他腦子裏第一個閃過的是李承乾那張諂媚的臉。可不對呀，李承乾這種人他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幹這種事，而且審完陸崢之後，他直接回了特高課彙報，李承乾一直待在警察局裏，沒機會接觸任何人
那是誰？
他猛地想起，在警察局裏，他當著李承乾和幾個偽警察的麵，讓通訊兵發的電報。電報內容是用密語發的，那些偽警察看不懂。可萬一……萬一那些人裡有鬼呢？
“收隊！”佐藤咬著牙下了命令。
回特高課的路上，他坐在車裏，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山本課長親自交代的任務，調了一個小隊的憲兵，興師動眾跑到法租界，結果連根毛都沒撈著。他怎麼交代？
車子剛在特高課門口停穩，佐藤就看見山本一郎站在二樓的窗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隔著玻璃，他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裡的寒意。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時，李承乾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抽煙。他身邊站著兩個手下的偽警察，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隊長，你說那姓陸的能招出什麼大人物不？”一個瘦猴似的警察湊過來問。
“招什麼都跟咱們沒關係。”李承乾吐了個煙圈，得意洋洋地摸了摸口袋裏那根小黃魚，“反正太君吃肉，咱們跟著喝口湯就行。對了，回頭給我盯著點那個沈安，那小子......”
話沒說完，門被一腳踹開。
佐藤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如狼似虎的日本憲兵。
李承乾手裏的煙嚇得掉在褲子上，他慌忙站起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太、太君？您怎麼回來了？抓到大魚了？”
佐藤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他。
李承乾被這眼神盯得心裏發毛，腿肚子都開始轉筋:“太君，您這是......那個......有什麼吩咐您說，我照辦，我一定照辦......”
“把他們都帶進來”佐藤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審訊室走。
兩個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承乾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裏拖，另外兩個驅趕這李承乾的小弟們
“太君！太君！”李承乾嚇得魂飛魄散，雙腿在地上亂蹬，“這是幹什麼？我沒犯事啊！我一直在這兒守著，哪兒都沒去！太君！”
審訊室裡的刑具還沾著陸崢留下的血跡。牆角的水泥地上有一攤黑褐色的汙漬，那是陸崢被打斷腿時流的血。屋裏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鐵鏽、血腥和尿騷的惡臭。
李承乾被按在一張鐵椅子上，憲兵熟練地扣上手腳的鐵箍。他看著麵前那些老虎凳、烙鐵、竹籤，褲襠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太君，佐藤太君！”他帶著哭腔喊，“我冤枉啊！我真的什麼都沒幹！您讓我守著，我就一直守著，半步都沒離開！”
佐藤坐在他對麵的審訊桌後麵，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煙霧。他不說話，隻是看著李承乾。這種沉默比任何吼叫都可怕，李承乾覺得自己像被貓盯住的老鼠
“今天的事，走漏了訊息。”佐藤終於開口，聲音不陰不陽，“霞飛路147號，人去樓空。”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拚命搖頭:“不是我！太君，真的不是我！我根本沒有出去過！”
佐藤站起身，慢慢走到李承乾麵前，“可是，誰知道我發電報？誰知道我抓了人？誰知道我在審訊？”
李承乾的臉白得像紙:“太君，您懷疑我身邊有內鬼？不可能！那幾個小子跟了我好幾年，都是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佐藤冷笑一聲，突然一巴掌扇在李承乾臉上，“你那個警察局，早就是力行社的老窩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前年抓的那個報務員，去年失蹤的那個巡長，你以為都是意外？”
李承乾被打得嘴角流血，卻連擦都不敢擦:“太君，我、我真不知道啊......我是真心給皇軍辦事的，您要相信我......”
“我連我最信任的小弟都沒有說，而且我們所有人都一直在警察署，誰也沒有出去呀!”
佐藤見他一直不開口，神情不耐煩的道“上刑吧！”
才一個小時不到李承乾和他的小弟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佐藤見審訊出來的記錄幾個人都是一樣的，也隻能暫時收隊回去了，出門時順嘴喊警察署的人來抬他們出去治療。
其他人也包括沈安進去一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真特麼的不把他們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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