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安照常去憲兵隊上班。翻檔案，喝茶，跟山田和渡邊插科打諢。山田和渡邊在對麵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沈安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嘴，心裏卻在想著晚上的事。那個人還會不會出現在菜市場？跟蹤他的人還在不在？他得去確認，得去提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先拐進一條巷子，從隨身空間裏掏出那件灰色大褂。大褂是他自己改過的，裏麵塞了棉花，穿上去整個人胖了一圈。他又戴上帽子，貼上一撮假鬍子，對著路邊的玻璃窗照了照——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跟平時那個精瘦的沈安判若兩人。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往之前遇見對方的菜市場走去
菜市場裏還是那麼熱鬧，人擠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沈安混在人群裡，東看看西看看，假裝在買菜。他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找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穿灰布長衫的人。他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有。他心裏有點急，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站在一個賣菜的攤位旁邊，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又放下了
就在他準備換個地方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人影。灰布長衫，禮帽，低著頭，從菜市場另一頭走過來。沈安心裏一動，放下手裏的菜，慢慢往那個方向挪。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菜攤，像是在挑菜。那個人越來越近，沈安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他不能讓對方認出自己，也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是有意靠近。他低著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菜筐，腳步卻沒停
兩個人走到了一起。沈安假裝沒看見，肩膀輕輕撞了對方一下，身體晃了晃，像是沒站穩。他嘴裏嘟囔了一句“對不起”，手卻在碰撞的瞬間把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塞進了對方的袖口。紙條上寫著四個字——“你被監控了。”那個人也連忙說是他沒有注意，隨後看了沈安一眼，沈安已經低著頭往前走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安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五米之內，那些心聲從身後撞過來。不是那個紅黨的人，是另外一個人——躲在菜攤後麵、眼睛一直盯著紅黨那個人的便衣
【跟了好幾天了，這小子每天就來菜市場轉一圈……也不見跟誰接頭……新來的科長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沈安麵色不變，繼續往前走。他走出一段距離，拐進一條巷子，確認沒人跟著，才把灰色大褂脫下來，帽子摘了，假鬍子撕了，大褂、帽子、鬍子甚至他原本的衣服都收進了隨身空間，他又從空間裏掏出一套破破爛爛的乞丐服，三兩下套在身上，把臉抹黑，頭髮揉亂。對著牆根的積水照了照——一個髒兮兮的乞丐，跟剛才那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完全是兩個人。他佝僂著腰，拖著一條假裝瘸了的腿，慢慢往回走
那個便衣還在菜市場門口站著，眼睛盯著紅黨那個人離開的方向。沈安從他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耳朵卻豎著。五米之內，心聲又撞過來了——
【又往那條巷子走了，天天都走那條路。跟上去，別跟丟了】
便衣邁步跟了上去。沈安跟在便衣後麵，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個要飯的。路上的行人沒人多看他一眼。便衣拐進一條巷子，沈安也跟著拐進去。巷子很深，兩邊都是老式的磚樓，窗戶關著，拉著窗簾，便衣在前麵走，沈安在後麵跟著
便衣在一扇門幾米前停下了。那扇門是木頭的，油漆剝落，露出裏麵灰白色的木頭。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畫，邊角都捲起來了。便衣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遠了一點，他沒有進去，而是退後等對方出來，沈安蹲在巷子拐角處，看著便衣轉身回來在巷子裏躲著，沈安繼續假裝乞討從對方麵前走過，往那扇門走去。他走到門口，沒有敲門，隻是在門口坐下假裝休息一下，屋裏有腳步聲，有好幾個人
沈安蹲在門口，耳朵貼著門板，那些心聲從裏麵漏出來，斷斷續續的——
【藥品快用完了……下批貨什麼時候到？】
【我們火力還是不夠呀……要是能有一些好的武器就好了!】
【隻能再催催……前線等著用呢!】
沈安聽了一會兒，心裏明白了。紅黨的人在愁藥品和軍火。那幾個人還在屋裏說話，誰都沒注意到門口個乞丐，他轉過身，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
他打算繼續跟蹤對方，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新來的科長，要是能直接解決對方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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