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這一夜沒怎麼睡踏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隔壁包間那三個人的聲音——倒賣軍火的,倒賣盤尼西林的,倒賣糧食的。一個個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吹起牛來唾沫橫飛,恨不得把自家老子乾的那些臟事全抖摟出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眼睛。不急,先讓丁三去查。查清楚了,再慢慢算賬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起床,照常出門。路邊攤上要了碗豆漿,兩根油條,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錢,往憲兵隊走。到了憲兵隊門口,那兩個日本兵看見他,點了點頭。沈安笑著打了個招呼,從懷裏摸出煙,一人遞了一根。“兩位早。”日本兵接過煙,笑著點了點頭。他進了院子,往自己那間辦公室走。路過龜田辦公室的時候,門關著,裏麵沒聲音。他腳步沒停,直接進了自己辦公室
推開門,山田和渡邊已經在了。山田正翹著二郎腿翻報紙,渡邊靠在椅背上擦槍。看見沈安進來,山田抬起頭。“老大,早。”沈安笑了笑:“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剛端起茶杯,井野秘書就站在門口探進頭來
“沈桑,龜田司令官讓你去一趟”
沈安放下茶杯,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外走。山田和渡邊看著他,臉上帶著點好奇。沈安沖他們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到了龜田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
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沈安坐下,隻坐了半邊屁股,等著龜田開口。龜田把檔案放下,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遞給他
“有個任務。去火車站接一個人。上麵新定的特高課科長,今天到上海。你去接一下”沈安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車次。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是,司令官。我這就去。”他站起來,準備退出去,龜田擺了擺手,他彎了彎腰,退出了辦公室
站在走廊裡,龜田的心聲從門縫裏漏出來,帶著點不甘——
【吉川貞子,土肥原的徒弟……本來還想運作一個自己這邊的人上去……結果上麵直接派了人來……唉,算了,來就來吧……】
沈安麵色不變,心裏卻動了一下。吉川貞子,女的?土肥原的徒弟?新來的特高課科長是個女的?
他把紙條揣進懷裏,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看著他。“老大,什麼事?”山田問。沈安晃了晃手裏的紙條。“去火車站接個人。你們在辦公室待著,我一個人去就行。”山田愣了一下。“一個人?不用我們跟著?”沈安搖了搖頭。“不用。接個人而已,又不是押犯人。”說完,他轉身出了辦公室,下了樓,開了輛車,往火車站去
火車站還是老樣子,人擠人,亂鬨哄的。賣報的、拉客的、扛包的、等車的,擠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沈安把車停在站前廣場,下了車,往出站口走。他看了看手錶,八點半。車次是九點到,還有一個小時。他在出站口找了個位置,靠著柱子,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裡散開,很快就散了。他一邊抽煙一邊想,吉川貞子,土肥原的徒弟,女的。土肥原他是知道的,日本特務頭子,在中國幹了多少壞事。他的徒弟,肯定也不是善茬
煙抽完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看了看手錶,八點五十。出站口已經有人開始往外走了,是上一趟車的。他往旁邊讓了讓,繼續等。九點到了,廣播響了,說那趟車晚點,要九點半纔到。沈安嘆了口氣,又點了根煙,繼續等
九點半,車到了。旅客從出站口湧出來,扛著大包小包,擠來擠去。沈安站在旁邊,眼睛掃著每一個出來的人——女的,年輕的,單獨出行的。他看了半天,沒看到像是特高課科長的人。出來的人漸漸少了,最後出站口空了,站務員開始關門。沈安皺了皺眉頭,走到站務員旁邊,問了一句。“這趟車的人都出來了嗎?”站務員點了點頭。“都出來了。”沈安沒說話,轉身走回廣場,看了看手錶,十點
他想了想,也許人沒坐這趟車?也許改簽了?他不知道。他隻能等。他回到車裏,靠在椅背上,盯著出站口。太陽越升越高,車裏熱了起來,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煤煙味和塵土味。他閉著眼睛
中午的時候,他去站前的小攤上買了個燒餅,就著涼水吃了。吃完又回到出站口,繼續等。下午的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他站在柱子旁邊的陰影裡,衣服後背濕了一片。出站口的人來來往往,一撥一撥地湧出來,又一撥一撥地散去。他看了每一張臉,沒有一個像是他要等的人。他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穿什麼衣服,不知道她從哪趟車來。他隻知道一個名字,一個車次,而那個車次早就到站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他又去問了站務員,下一趟從那邊來的車要晚上八點纔到。他站在出站口,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她根本沒來,也許她改時間了,也許她走別的路線了。不管怎樣,他等了一天,沒等到人
五點二十分,沈安轉身走了。他上了車,發動車子,往憲兵隊開。路上堵車,走走停停,到憲兵隊的時候已經五點二十了。他把車停好,上了樓,走到龜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官,人沒接到。我等了一天,從早上等到下午,那趟車九點就到了,出站口的人都走光了,沒看到像是新科長的人。下午我又等了幾個小時,還是沒有。下一趟車要晚上八點纔到,我先回來跟您彙報一下”
龜田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行了,知道了。回去歇著吧。”沈安點了點頭,彎了彎腰,退了出去。站在走廊裡,龜田的心聲從門縫裏漏出來,帶著點不耐煩——
【提前時間也不早說,說什麼我這邊就是煙霧彈……免得被抗日分子刺殺……】
沈安麵色不變,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坐在那兒。看見他進來,山田抬起頭。“老大,人接到了?”沈安搖搖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接到。等了一天,沒見著人。”山田愣了一下。“那怎麼辦?”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得很。“不怎麼辦,又不是我的錯”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往家走。路過巷口的時候,他往牆縫裏看了一眼——沒有紙條。他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回到家,他把門關好
沈安去廚房煮了碗麪,麵是鹹的,湯是燙的,但他吃著沒什麼味道。吃完洗了碗,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周家、王家、李家,三家漢奸,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到時候先殺誰呢?先等丁三把詳細情況送來再說。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窗外,夜很深,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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