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沈安從張公館出來,上了車,山田發動車子,往憲兵隊開。一路上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裏把剛纔跟張嘯林的談話又過了一遍。張嘯林都答應了,沒有討價還價。沈安心裏清楚,不是張嘯林大方,是他不敢不答應。朝香宮鳩彥王死了,皇族死在酒會上,用的還是他發的請帖。這件事追究起來,他吃不了兜著走。舍財保命,是他唯一的選擇
車子在憲兵隊門口停下。沈安睜開眼睛,下了車,整了整衣領,往樓裡走。山田和渡邊跟在後麵,沒多問。到了龜田辦公室門口,沈安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官。”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拿著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談得怎麼樣?”
沈安坐下,隻坐了半邊屁股,把跟張嘯林談話的內容說了一遍。“張老闆說了,他願意出八分誠意,也會抓出他身邊的抗日分子,還有抗日分子私自留下的外國軍火。”他說得很慢,很仔細,把“八分誠意”四個字咬得很清楚。龜田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就沒了
“行了,知道了。回去忙吧。”龜田擺了擺手。沈安站起來,彎了彎腰,退了出去。站在走廊裡,龜田的心聲從門縫裏漏出來,帶著滿意——【沈桑辦事就是爽快,不用太講明就懂了我的意思。張嘯林這老狐狸,總還算識相。八分誠意,加上替死鬼和軍火,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沈安麵色不變,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坐在那兒。看見他進來,山田抬起頭。“老大,沒事了?”沈安搖搖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事了。該幹嘛幹嘛。”山田點了點頭,又低頭翻報紙去了。渡邊靠在椅背上擦槍,頭都沒抬。沈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三天,等張嘯林把人送來,把軍火送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還有山本的事。龜田讓他殺山本,他得找機會,找可靠的人。他睜開眼睛,又閉上
接下來的三天,沈安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翻檔案,照常跟山田渡邊插科打諢。辦公室裡一切如常,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沈安心裏清楚,這三天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張嘯林在湊錢,在找替死鬼,在湊軍火。他在等,等那批東西送來
第三天下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井野秘書在門口探進頭來。“沈桑,門口有人找,說是張老闆派來的。”沈安睜開眼睛,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外走。山田和渡邊看著他,臉上帶著點好奇。沈安沖他們招了招手。“走,跟我去接人”
三個人下了樓,出了憲兵隊大門。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轎車,一輛卡車。轎車旁邊站著張嘯林,穿著綢緞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六十歲,穿著一件灰布長衫,低著頭,渾身發抖;女的三十來歲,穿著一件藍色旗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紅。卡車上裝著幾個木箱子,用帆布蓋著,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麼
沈安走過去,彎了彎腰。“張老闆,來了。”張嘯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更深了,但眼睛沒有笑意。“沈少佐,人帶來了,東西也帶來了。您看看?”沈安看了看那兩個人,又看了看卡車上的木箱,點了點頭。“行。跟我來”
他轉過身,沖山田和渡邊招了招手。“山田,渡邊,你們帶人把軍火卸下來,清點一下,入庫,還有招待一下這位張老闆的朋友”他又看了看張嘯林,“張老闆,你跟我去見龜田司令官。”張嘯林點了點頭,跟著沈安往樓裡走。山田和渡邊帶著人走到卡車後麵,掀開帆布,開啟木箱。裏麵整整齊齊碼著槍和子彈——三把快慢機,二把衝鋒槍,還有幾盒子彈。旁邊還有幾顆手雷,圓溜溜的,帶著把兒。山田眼睛一亮,吹了聲口哨。“好東西。”渡邊踢了他一腳。“別廢話,清點。”
兩個人把槍和子彈一樣一樣拿出來,登記在冊。快慢機三把,衝鋒槍兩把,子彈一百五十發,手雷六顆。山田看了看登記本,又看了看渡邊,壓低聲音說:“老大說了,隻入檔三分之一。剩下的……”渡邊看了他一眼,把登記本拿過來,重新寫了一遍——快慢機一把,子彈五十發,手雷兩顆,衝鋒槍一把,隨後用帆布蓋好,山田拍了拍手,沖管軍火的那位點了點頭,隨後去“招待”那個朋友
沈安領著張嘯林上了樓,走到龜田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官,張老闆來了。”龜田抬起頭,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張嘯林,嘴角扯出一個笑。“進來吧。”張嘯林走進辦公室,站在辦公桌前,彎了彎腰。“龜田司令官,打擾了。”龜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張嘯林坐下,隻坐了半邊屁股,腰板挺得筆直。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放在龜田桌上。“司令官,這是八分誠意。請您過目。”龜田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一張銀行本票,數字很大,後麵跟著好幾個零。他把本票放下,點了點頭。“張老闆,你是個聰明人。”張嘯林連連點頭,臉上堆著笑。“司令官過獎了。這件事是我的疏忽,給您添了麻煩,實在過意不去。”
龜田擺了擺手。“行了,事情過去了。以後注意。”張嘯林站起來,又彎了彎腰。“多謝司令官。那我不打擾了。”龜田點了點頭。張嘯林轉過身,往門口走。沈安跟在他後麵,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張嘯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像是老了十歲。他看了沈安一眼,低聲說了一句:“沈少佐,以後多多關照。”沈安點了點頭。“張老闆慢走。”張嘯林轉身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遠了
沈安心裏暗爽,叫你當狗!
沈安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轉過身,準備回自己辦公室。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井野秘書從龜田辦公室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往樓下走。沈安叫住他。“井野君,山本長官那邊,有什麼訊息嗎?”井野秘書停下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聽說上麵罰了他一年工資。別的沒什麼。”沈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一年工資?這麼輕?”井野秘書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辦法,人家立過功,上麵也得給麵子。”說完,他走了
沈安站在走廊裡,心裏冷笑。一年工資?朝香宮鳩彥王死了,就罰一年工資?表麵上是輕,明麵上輕輕放下,暗地裏要他的命。這纔是日本人的做事方式。他轉過身,往自己辦公室走。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坐在那兒,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看見沈安進來,山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大,東西清點好了。入檔三分之一,剩下的藏後院倉庫了。”沈安點了點頭。“行,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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