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從憲兵隊大門口走回辦公樓的時候，手裏的紅包已經揣進了懷裏。厚厚一遝，捏著就知道分量不輕，他沒開啟看，也沒數，臉上的表情跟進去時一模一樣，平平靜靜的，像是剛辦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丁默群跟著他往裏走的時候，還特意落後了半步，姿態放得極低，嘴裏說著“多謝沈少佐幫忙，改日一定登門道謝”之類的話。沈安隨口應了兩句，到了走廊拐角處，往龜田辦公室的方向指了指，丁默群點了點頭，整了整衣領，快步走了過去。
沈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過身，往自己辦公室走。他推開門，山田和渡邊已經在了。山田正翹著二郎腿翻報紙，渡邊靠在椅背上擦槍，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他剛纔出去了一趟。看見他進來，山田抬起頭，眼睛一亮。“老大，來了？剛纔去哪兒了？”沈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把懷裏的紅包往裏推了推，隨口說了一句：“門口有人找龜田長官，幫忙傳了個話。”山田也沒多問，又低頭翻報紙去了
渡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裏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什麼也沒說。沈安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慢慢吸了一口。紅包揣在懷裏，硌得胸口不舒服。他想起丁默群那張臉，謙恭的笑，低聲下氣的姿態，還有遞紅包時那副“大家以後互相照應”的語氣。這個人，以後會是滬上地下黨的心腹大患。他心裏嘆了口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山田翻了一會兒報紙，又閑不住了，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老大，你聽說了嗎？吉野大佐最近在忙的事已經快收尾了，聽說是個大案子。”沈安看了他一眼。“什麼大案子？”山田搖搖頭。“不知道。渡邊你知不知道？”渡邊擦著槍，頭也沒抬。“不知道。別打聽。”山田撇了撇嘴，又縮回去了。沈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想著丁默群這會兒應該在龜田辦公室裡，不知道在談什麼，談得怎麼樣了。但他不能打聽，也不能問。他隻能等著，等著看日本人下一步要幹什麼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安端著飯盒去食堂，扒了兩口，覺得沒什麼味道，又放下了。山田在旁邊吃得呼嚕呼嚕的，一邊吃一邊說：“老大，明天晚上去料理店？好久沒去了。”渡邊也在一旁幫腔
“哇，你們就想著吃我大戶呀”沈安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行吧，你去請吉野大佐，看看他有沒有空。”山田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下午回到辦公室，繼續翻檔案。山田和渡邊在對麵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沈安聽著他們拌嘴，嘴角翹了一下。他想著明天晚上去料理店的事，想著該點幾個菜，叫幾個姑娘。想著想著，腦子裏又冒出丁默群那張臉。他把那些念頭甩開，繼續翻檔案。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往家走。路過巷口的時候，他往牆縫裏看了一眼——沒有紙條。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馬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裏空空的，什麼都不想想了
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他開了燈，丁三正坐在桌邊，沈安把懷裏的紅包掏出來放在桌上。厚厚一遝，用紅紙包著，拆開一看，裏頭是一疊嶄新的法幣，還有兩根小黃魚，直接全部給了丁三讓其盡量搞一輛車和搞一些軍火，不過要悄悄的，最近不用去跟他了，先忙這些，忙完再說，隨後丁三就走了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丁默群來了。76號要成立了。滬上以後會更亂。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明天，還是照常上班，照常跟山田渡邊插科打諢，照常去料理店喝酒。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去憲兵隊上班。進了辦公室，山田就湊過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老大，吉野大佐答應了！明天晚上，老地方！”沈安笑了笑。“行。你去安排。”山田連連點頭，跑出去打電話了。渡邊在旁邊擦槍，頭也沒抬，但嘴角翹了一下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沈安坐在辦公桌後麵翻檔案，翻了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丁默群那張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得很。他把茶杯放下，繼續翻檔案
下午的時候，沈安站在窗邊抽煙，看著院子裏那幾個日本兵在站崗。陽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發酸。他想起昨天丁默群進龜田辦公室時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趕著去赴什麼重要的約會。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山田從外麵跑進來，興沖沖地說：“老大，都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六點，老地方，吉野大佐也去！”沈安點了點頭。“行。”山田又跑出去跟渡邊顯擺了。沈安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裏那幾個日本兵換了崗，新來的人站得筆直，槍背在肩上，一動不動。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往家走。路過巷口的時候，他往牆縫裏看了一眼——沒有紙條。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馬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裏空空的，什麼都不想想了。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屋裏黑著燈。他開了燈，坐在桌邊，發了會兒呆。丁三沒來，他也沒胃口吃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明天晚上去料理店，喝酒，吃飯，叫姑娘，跟以前一樣。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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