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雨,似乎永遠也下不完。
極司菲爾路76號,這棟曾經令人談虎色變的漢奸魔窟,此刻在雨中卻透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主任辦公室內,沒有開燈。
李力群,這位汪偽特工總部的最高負責人,曾經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老牌大漢奸,此刻正像一隻驚弓之鳥,蜷縮在寬大的老闆椅裡。
他手裡死死地握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滿頭都是冷汗,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猶如患了被害妄想症般,死死地盯著辦公室那扇緊閉的橡木大門。
“瘋了……全他媽瘋了……”
李力群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著,聲音都在發抖。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接到了汪偽南京政府高層、他的老上司周佛海打來的秘密專線。
周佛海在電話裡將他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指責他無能,竟然讓陳雲鋒這樣一個後起之秀,不僅吞併了林耀東的海關財權,現在更是直接拿到了南造雲子的特批,實質性地架空了他這個76號主任!
李力群能不急嗎?他簡直快要被逼瘋了!
這幾天,他親眼看著陳雲鋒像一頭永遠不知疲倦的怪物,瘋狂地吞噬著76號的權力。
先是活捉並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折磨死了軍統少將站長“驚雷”;接著在百樂門當眾捏死了一個日本陸軍少佐,南造雲子連個屁都沒放;今天一早,更是拿著特高課的手令,將76號最精銳的兩個行動大隊,直接劃編到了他的麾下!
更讓李力群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他發現,自己原本安排在門口站崗的心腹警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換成了幾個麵生、眼神卻像死人一樣冰冷的黑衣特務!
他試圖調動留在外圍的手下,卻發現電話根本打不出去!接線員甚至都不再接聽他的專線!
“架空……他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架空啊!”
李力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保險櫃前,用顫抖的手輸入密碼。“哢噠”一聲,沉重的保險櫃門彈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根黃澄澄的“大黃魚”(金條),以及幾份偽造的法租界通行證。
這是他李力群縱橫江湖二十年,給自己留下的最後的保命底牌。
“陳雲鋒……你個狼子野心的畜生,你想踩著我的屍體上位,做夢!”
李力群的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與惡毒。
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太瞭解陳雲鋒那種睚眥必報、趕盡殺絕的性格了。一旦陳雲鋒徹底鞏固了權力,第一件事絕對就是用一條白綾送他上路。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李力群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個絕密的暗格裡,掏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厚厚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皮上,用猩紅的毛筆字寫著絕密兩個字。
這裡麵,是李力群偽造的、關於陳雲鋒“暗中通共、出賣皇軍情報、勾結重慶軍統”的詳細黑材料!雖然很多都是捕風捉影,但在這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年代,這份材料一旦落到南京汪精衛和日本華中派遣軍最高司令官的手裡,陳雲鋒就算有南造雲子保著,也必死無疑!
但前提是,陳雲鋒必須先死!隻有死無對證,這份材料才能發揮最大的殺傷力!
“叩叩。”
辦公室的後窗,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敲擊聲。
李力群猛地轉身,槍口對準了窗戶。
窗外,雨夜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蓑衣、頭戴鬥笠的魁梧身影。
李力群看到那個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趕緊走過去開啟了窗戶。
“血屠老大,你總算來了。”
李力群的聲音壓得很低,將一個沉甸甸的皮箱遞了出去。皮箱裡,裝的正是那五十根用來買命的“大黃魚”。
被稱為“血屠”的男人,是青幫暗殺堂的第一把交椅,也是整個上海灘黑道上最臭名昭著的頂級殺手頭目。他手底下養著三十幾個身上背著無數人命的亡命之徒,隻要給夠錢,哪怕是日本天皇的座駕他們也敢去炸。
血屠接過皮箱,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那耀眼的金光,冷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貪婪的獰笑。
“李主任出手果然闊綽。規矩我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說吧,今晚要誰的命?”
“我要陳雲鋒的命!必須是今晚!絕不能讓他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李力群咬牙切齒地說道,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身邊那個叫鐵手的保鏢很厲害,而且他自己也是個狠角色。血屠,你帶多少人去?”
血屠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再狠,能擋得住子彈嗎?我這次帶來了暗殺堂最精銳的十五個弟兄,每人配兩把德國原裝的二十響盒子炮,外加六顆香瓜手雷。我們在陳雲鋒回公寓的必經之路‘霞飛路十八弄’設下交叉火力網。隻要他的車一進去,三秒鐘內,我保證把他連人帶車打成一堆爛肉。”
“好!好!好!”
李力群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感。
“另外,你派個機靈點的兄弟,替我把這份檔案,連夜送去火車站,通過秘密渠道遞交到南京周部長手裡。”李力群將那份黑材料也遞了出去,“雙管齊下,陳雲鋒,你今晚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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