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查飯店的大門被沉重的鐵鏈徹底鎖死。
大批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將整個宴會廳包圍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驚恐、香檳發酵的酸味，以及馬德彪屍體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氣。
“搜！挨個搜身！連內衣的夾層也不要放過！”小野中佐雙眼赤紅，像一頭暴怒的野豬在人群中咆哮。
李力群更是麵沉如水。馬德彪一死，他向日本人邀功的籌碼就徹底沒了。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嚇得尿褲子的富商，冷冷地吩咐手下：“把這頭豬的指甲一根根拔下來，我要知道他受雇於軍統的哪一科。”
“冤枉啊！李主任，太君！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停電的時候有人塞給我的刀啊！”富商哭嚎著被兩名特務拖了下去，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漬。
陳鋒站在人群邊緣，冷眼旁觀。他很清楚，那個富商隻是個用來拖延時間的倒黴蛋，以李力群常年審訊的毒辣眼光，不用十分鐘就能查出這胖子根本不是殺手。
他必須給李力群和小野一個“合理”的真相。
“小野閣下，李主任。”陳鋒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燕尾服，主動走上前去，神情凝重，“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勘查現場是我的本職工作。如果二位信得過我，能否讓我看看屍體？”
小野中佐現在對陳鋒這個“帝國的好朋友”極其信任，立刻點頭：“陳桑，拜託了！一定要找出那個該死的刺客！”
陳鋒走到馬德彪的屍體旁蹲下。
【叮！被動技能‘初級偵查術’已啟用。】
在他的視界中，現場的每一滴血跡飛濺的方向、每一個腳印的深淺都無所遁形。他刻意無視了自己留下的那些極其隱蔽的痕跡，而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馬德彪西裝的內側口袋邊緣輕輕颳了一下。
“李主任，馬先生生前，是不是習慣隨身攜帶極其重要的檔案？”陳鋒突然抬起頭問道。
李力群眼神一緊：“不錯。他身上應該有一份軍統上海站的潛伏名單微縮膠捲！”
“那就對了。”陳鋒指著馬德彪內側口袋上一道極其細微的平滑切口，“您看這裡。刺客的手法快狠準，在割斷馬先生喉嚨的同時，順手用刀鋒劃開了他的內側口袋，取走了東西。那個富商就算有膽子殺人，也絕對沒有這種外科手術般的準頭。”
李力群蹲下身仔細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膠捲果然不見了！
“陳探長，依你看，刺客是怎麼逃脫的？”李力群咬著牙問。
陳鋒站起身，目光極其自然地掃向了宴會廳上方那個敞開的通風管道百葉窗。剛才停電的瞬間，他順手用一枚硬幣擊落了百葉窗的螺絲，製造了有人從那裡逃走的假象。
“李主任，您聽。”陳鋒指著天花板，“剛才燈滅的時候，除了尖叫聲，通風管道裡是不是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幾個保鏢麵麵相覷，其中一個趕緊點頭：“對對對！我聽到了！我還以為是老鼠！”
陳鋒臉色一沉，語氣篤定：“這不是普通的暗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聯合行動！刺客切斷電源，在黑暗中一擊斃命並奪走情報，然後踩著賭桌，借力躍入通風管道撤退。那個富商，不過是他用來轉移我們視線的‘障眼法’！”
小野中佐氣得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連開三槍：“八嘎！立刻派人鑽進去搜！搜查整個飯店的通風係統！”
陳鋒看著如同無頭蒼蠅般湧向通風口的憲兵和特務，嘴角在陰影中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僅洗清了所有的嫌疑，還成功地將調查方向引向了一條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死衚衕。因為真正的兇手，正端著半杯香檳，以“破案功臣”的姿態站在他們麵前。
折騰了一整夜，通風管道裡除了幾隻死老鼠，連個鬼影都沒抓到。
清晨時分，禮查飯店終於解除了封鎖。陳鋒在小野中佐的連連道謝和李力群陰鬱的目光中，坐上了返回法租界的黃包車。
“李主任，這個陳鋒……腦子轉得很快，而且滴水不漏。”李力群的心腹，行動隊長吳大寶湊上前低聲說道。
李力群看著陳鋒遠去的背影，冷哼了一聲：“太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最早。派兩個精幹的兄弟，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我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完美的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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