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般化不開,雨後的上海灘透著一股刺骨的濕冷。
陳鋒從小野中佐那裡領了賞錢——整整五百塊大洋和一句“大日本帝國的朋友”的口頭嘉獎。
他推辭了日本憲兵用車送他回家的提議,獨自一人走進了迷宮般的棚戶區。
在連續穿過三條錯綜複雜的弄堂後,陳鋒的腳步突然放慢。
【初級偵查術】賦予他的敏銳感知在瘋狂跳動。
他沒有回頭,但通過積水水窪的倒影和空氣中極其細微的腳步聲,他知道,自己被跟蹤了。
而且是兩撥人。
一撥腳步沉重、皮鞋底部釘著鐵掌,帶著明顯的行伍氣息,多半是小野中佐派來確認他是否真的“清白”的日本特務;
另一撥則輕盈得多,穿著軟底布鞋,呼吸綿長,隱藏在屋簷的陰影下——這是軍統趙長林派來監視“孤狼”的暗哨。
“兩隻煩人的蒼蠅。”
陳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覺得棘手。
但經歷了與日本浪人的生死搏殺,敏捷和反應速度大幅提升的他,早已脫胎換骨。
陳鋒故意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條名為“豬仔巷”的死衚衕。
這裡是白俄妓女和底層苦力混居的地方,地形極其複雜,到處都是亂搭亂建的雨棚和晾衣竹竿。
兩撥跟蹤者見陳鋒進了一條死衚衕,心中一喜,立刻加快速度包抄過去。
然而。
當他們一前一後衝進巷子時,卻發現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一隻受驚的野貓踩翻了垃圾桶。
陳鋒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在他們頭頂上方三米處的一個廢棄閣樓窗戶後,陳鋒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幾個無頭蒼蠅。
他利用【初級格鬥精通】帶來的強大爆發力,在進入巷子的瞬間,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牆頭,完成了視覺盲區的反跑。
陳鋒脫下那件顯眼的黑色風衣,反過來穿上(內襯是灰色的粗布),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頂破舊的鴨舌帽壓低帽簷。
不到半分鐘,那個氣焰囂張的華人探長,就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碼頭苦力。
他從閣樓的另一側翻身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淩晨一點,法華寺。
這座位於法租界邊緣的古剎,在戰火的陰雲下顯得格外破敗與淒涼。
大門緊閉,隻有後院的一間偏房裡,透出如豆的燈火,伴隨著一陣極其淒婉、沙啞的二胡聲。
拉二胡的,是個穿著破棉襖、戴著圓框墨鏡的瞎老頭。
陳鋒像一片落葉般翻過後院的矮牆,落地無聲。
他靜靜地站在屋外的陰影裡,聽著那首斷腸的《二泉映月》,直到瞎老頭拉完最後一個音符。
“夜深了,佛祖也睡了,施主如果是來上香的,明天請早吧。”
瞎子阿炳沒有回頭,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
陳鋒走上前,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沙啞:
“香客不拜佛,隻問前程。風暴要來了。”
“啪嗒。”
瞎子阿炳手裡的二胡弓弦突然斷了一根。
他猛地站起身,空洞的墨鏡“望”向陳鋒的方向,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風暴……是哪邊的風?老楊呢?”
阿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陳鋒沉默了兩秒,從懷裡掏出那個帶著血跡的防風打火機,輕輕放在了阿炳麵前的石桌上。
“西北風。老楊……回老家了。走的時候,沒受罪。”
阿炳摸索著拿起了那個打火機,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打火機上乾涸的血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佝僂的身體瞬間僵硬。
沒有號啕大哭,沒有撕心裂肺。
在這條隱蔽戰線上,死亡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劇目。
阿炳隻是將打火機死死地攥在掌心,兩行濁淚順著墨鏡的邊緣滑落,滴在破舊的棉襖上。
“這情報……是用命換來的。兄弟,你是……”
阿炳強忍著悲痛,聲音有些哽咽。
他知道,能把老楊臨死前的情報送過來的人,絕不簡單。
“我隻是個在爛泥裡掙紮的孤魂野鬼。”
陳鋒轉過身,準備離開,“記住,這幾天法租界會大搜捕,通知你們的人,立刻轉移。”
“兄弟!留個代號吧!”
阿炳在身後急促地喊道,“組織會記住你的恩情!”
陳鋒的腳步頓了頓,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
“我身在深淵,但心向光明。代號就叫……‘深海’吧。”
話音未落,陳鋒的身影已經隱沒在法華寺的圍牆外。
瞎子阿炳緊緊握著那個打火機,對著陳鋒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從今天起,上海灘的黑夜裡,多了一位名叫“深海”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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