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東側,陳啟泰正在用迫擊炮模具教導幾個新人。
“注意標尺!風速!目標距離!”陳啟泰的聲音洪亮。
西側,張孝安和李振武正在組織射擊訓練。用的是空槍,但動作一絲不苟。舉槍、瞄準、扣扳機,每個動作都要重複幾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宋明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隊員雖然來源複雜——有黃埔畢業的軍官生,有中央警校的畢業生,有部隊退下來的老兵,還有他從民間招攬的好手——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已經初步有了模樣。
“隊長!”
陳新民和陸伯年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樣?”宋明遠問。
“一直按計劃訓練。”陸伯年說,“隊長,昨天王站長和趙隊長來過。他倆不讓我和老陳陪著,在旁邊看了會兒訓練,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陳新民接過話頭,臉色凝重:“我感覺他們是為了超編的事兒來的!隊長,站裡說是給了六十人編製,但經費、物資什麼的都是按70%發放,你一下子招了一百多人,肯定讓人生疑。”
陸伯年點頭附和:“養得起這一百多人,說明你另有來錢渠道;養不起這一百多人,你在多餘的人身上浪費資源是想幹什麼?在站裡搞獨立?反正,我覺得他倆指定有什麼不太好的想法。”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兩人說的他都明白,隻是沒想到王信恆的反應這麼快。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說,“我會處理好的。訓練照常進行,不要受影響。”
“是!”兩人立正回應。
宋明遠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和幾個小隊長簡單交流了幾句,便離開臨時駐地,直接前往區本部。
他來到站長辦公室門口,調整了下呼吸,抬手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王信恆的聲音。
宋明遠推門而入,發現王信恆正坐在高背椅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見到宋明遠,他放下檔案,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明遠來了,坐。”
宋明遠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內鬼的事兒有眉目了?”王信恆開門見山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宋明遠點點頭:“應該是總務科副科長程少武!”
王信恆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具體說說。”
“站裡審查時,程少武被認為是最有嫌疑的幾個人之一。”宋明遠語速平緩,條理清晰,“我選擇的第一個監視物件就是他,不過一連監視三天都沒發現端倪,唯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程少武的生活太規律、太枯燥了。”
“哦?怎麼說?”王信恆饒有興緻地問。
“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呆在家裏,幾乎從不參加應酬,也不去娛樂場所。”宋明遠頓了頓,“這種生活規律得不像個正常人,更像是刻意為之。”
王信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呢?”
“於是我就把監視物件換成了程少武的老婆陳靜嫻。”宋明遠繼續說,“結果發現陳靜嫻是日本人。我記得站長給我的資料裡,陳靜嫻是上海商會陳景川的遠房侄女,一直在老家生活,父母過世後前來投奔的陳景川,沒有旅日經歷。”
他加重了語氣:“但她腳上有像日本人那樣因為長期穿木屐而留下的痕跡——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特別明顯,而且大腳趾內側有老繭。所以陳靜嫻應該是日本人無疑了!”
王信恆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臉色沉了下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日本人……假身份……還是程少武的老婆……”王信恆緩緩吐出這幾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就是他了!”
宋明遠適時提醒道:“站長,這裏麵還有陳景川的事兒呢!”
“是啊。”王信恆冷笑一聲,“榮昌紡織廠的規模可是不小……不過老傢夥是上海商會的會員,沒有證據動不了他……先把程少武和陳靜嫻抓起來審一審,有了證據再找老傢夥算賬!”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敢幫著日本人騙咱們軍統,不拿他開刀,別人還當咱們軍統好欺負呢!”
宋明遠沒有說話,他知道王信恆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在發泄怒氣。
過了一會兒,王信恆的情緒平復下來,看向宋明遠:“你做得很好。這麼快就鎖定了目標,不枉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你。”
“站長過獎了。不過……”他斟酌了一下語言,“我懷疑負責檔案收發的鄭茹是中統的人……但是沒有證據……所以想請站長出馬詐一詐她!”
王信恆眉頭一皺:“還有臥底?”
隨即又舒展開來,笑眯眯地問:“怎麼詐?”
宋明遠故意吹捧道:“站長,鄭茹不過是個擅長交際的女人,以您的手段逼她說實話不是手拿把攥嗎?”
“你小子……”王信恆笑罵了一句,但顯然很受用,“從哪裏看出鄭茹是中統臥底的?”
宋明遠皺著眉頭,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說不好。在監視程少武的時候,她混在下班的人群裡,我一眼掃過去就覺得她有問題,總覺得有種熟悉感,後來冥思苦想好長時間才記起來,跟我以前見過的某個中統交際花很像……然後這個印象就越來越清晰。”
他抬頭看向王信恆,語氣誠懇:“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由站長出馬試探一下吧!”
王信恆點點頭,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桌麵:“乾咱們這行的,必須要相信自己的感覺。寧殺錯,不放過!”
他頓了頓,看著宋明遠:“抓捕和審訊……”
宋明遠趕緊說:“全憑站長做主!”
他很清楚,自己剛剛連升三級,從下士到少尉隻用了兩個月時間,這在軍統內部已經是破格提拔了。如果再立新功,短期內也不可能再升職,反而會引起更多人的嫉妒和猜忌。
不如把功勞讓出去,換取實際的好處。
王信恆顯然明白宋明遠的心思,滿意地點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放心,我不會虧待你。”
他話鋒一轉:“你的四隊超編了四十多人,養著挺費錢的吧?”
宋明遠心裏一緊,知道這是王信恆在敲打他了。他趕緊露出苦笑:“站長英明!再費錢也得養啊,上次小日本派了四個精銳刺殺我,誰知道下次會派幾個?四隊人多些,我也安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不管多少人,不都是站長的兵嗎?我還指望站長多多支援呢!”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解釋了超編的理由(自衛),又表了忠心(都是站長的兵),還暗示了需要支援(經費物資)。
王信恆盯著宋明遠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起來:“你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
他按了按桌上的電鈴,對進來的秘書說:“讓趙虎過來。”
“是!”秘書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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